
美國中央情報局 ( Central Intelligence Agency,簡稱 CIA ) 於2009年2月19日解密了一份題為 《 CIA與將領們 :秘密支持南越軍政府 》( CIA and The Generals: Covert Support to Military Government in South Vietnam ) 的文件,作者為一位自1963年至1965年美國駐西貢中央情報局的人員,名叫湯姆斯-小阿韓尼 ( Thomas L. Ahern Jr. ),他以 CIA的秘密資料撰寫而成。CIA人員曾反復審閱這份資料並删除( 留下空白處 )對情報活動仍須保密的人名、地名或文字等後才公諸於世。 盡管如此,若與其他有關越戰資料作對照的話,人們也可猜測已除掉的名字該是誰。
文件共243頁,內容包括一序言和十章。現將文件的主要內容概括地寫述,以饗讀者。 越南戰爭經已終結了數十載,但至今它仍然深刻影響到每一個越南人,以及曾有參戰各方美國人和中國人等。此外我們也可溫故而知新,歷史的經驗可有助於我們瞭解目前越中、越美的關係。
值得一提的是,任何的資料文件, 尤其是關於情報活動的文件,不會是完全的事實。 一份公開了的情報資料也可能它只是另一份資料的一部分而已。 由此,題為《 CIA 與將領們 : 秘密支持南越軍政府 》的文件也離不開此常規。 由此, 使用這份已解密的資料將導致如何的結果也視乎使用者的目的和手法等而定。
在序言中,湯姆斯-小阿韓尼回顧了從1954年至1975年4月30日美國和越南共和國的關係以及CIA在南越主要活動的簡史。
法軍在奠邊府戰敗後, 美國人漸漸地代替了法國人在越南的角色。因為美國人認為, 根據多米諾理論,若越南遭受共產變色,整個東南亞地區也將跟隨崩潰了。美國支持吳廷琰、吳廷瑈兩兄弟鞏固自十七度緯線以南的南越政權實力。通過吳廷琰領導的各個武裝力量, CIA發動了以“ 自衛運動 ” ( self-defense units ) 來維護農村地區的管治。 此就是CIA在越南首次推行反抗活動的經驗。
吳廷琰所執行的計劃是為消除根據日內瓦協議規定從南方撤返北越後存留下的各個共產黨成員。 至1959年, 留存在南越的共產組織幾乎全被殲滅。 可是,由於滅共行動出手過重和任意、亂章無法的作為,傷害到一些非共的民眾如少數族裔和宗教團體等,而且亦缺乏提高農民生活、可收服民心的具體措施,故此政府漸失去了民眾的支持。 1959年底, 河內派人南潛,令到吳廷琰政府在農村日漸失控。 為拯救吳政權, 美國加強軍事和經濟援助。 1963年初,中部地區反吳的佛教運動風起雲涌之時, 在越的美國軍事顧問人數共有一萬二千名。
吳廷琰鎮壓佛教運動的手法不符合美國自由宗教的觀念,由此美國對他不滿,與此同時, 吳對農村地區的監控日愈失敗,由此, 1963年8月,美國大使亨利-加波-洛德( Henry Cabot Lodge, 1902年-1985年。 從1953年至1960年任美駐西貢大使,共和黨人。本文注 )建議美國政府將吳廷琰“ 換馬 ”。
美國大使亨利-加波-洛德
在政變中,叛軍將領和兵士佔領了參謀總部和殺害了特種部隊的指揮官、也是親CIA的黎光松 ( Lê Quang Tung ) 大校後,他們呼籲吳氏兄弟投降。吳與其弟吳廷瑈趁天黑時逃出獨立宮( 即總統府 ), 然後卻又在堤岸的一間天主教堂內被捕。 在此之前,洛德大使曾承諾將協助吳氏兄弟安全離越,但當兩人被捕時,美國就不再提此事了。 由楊文明 ( Dương Văn Minh,1916年至2001年,出生於湄江三角洲的美萩 [ Mỹ Tho ] 。因身材高大被稱為大明 [ Minh Lớn 或 Big Minh ] ,後為越南共和國最後一任、僅為三日的總統。本文加注 ) 中將指導政變軍官在裝甲車內將吳氏兄弟槍斃。

楊文明中將
各將領們發動政變,推翻吳氏政權,但手上卻無一份政治治國綱領,故此,在政變後,他們要求CIA的顧問參與治國的事務。根據洛德大使的指示,然而,CIA也不籌謀任何的計劃,只要求那些將領們繼續執行反共策略,並允許美國更為積極地參與該反共事務。
事實上,造成南越形勢惡化並非只是吳廷琰的責任, 其原因諸多。由法國人留下過時的行政機器和軍隊,家族式的統治以及未成熟的政治基礎,其中包括各宗教團體、少數派成員和各階層民眾的互鬥;持佛教信仰的大部分民眾對一個包納太多天主教人士擔任政府職務的政權並無好感; 軍官團隊也存有因宗教問題而互相“ 踢罵 ”的現象,何況還有南、北人之分,京族人與少數族裔的山地人、高棉人之分的因素。 此外,最嚴重的問題是南越仍然存留下過時的封建土地所有制,尤其是在湄江平原地區。此制度使到農民無機會發揮其能力,唯使他們聽取共產黨的宣傳,尋求出路。
由將領們建立的新政府雖然比吳廷琰政權較少獨裁性質, 但他們不能推出一份土地管制法和能與共產黨爭取民心的好辦法。1964年底, 共產黨佔了優勢,南越處於等待崩潰的局面。 1964年8月,美國軍艦Maddox在北部灣被攻擊發生後, 美國國會通過了東京灣決議 ( Tonkin Gulf Resolution ),允許約翰森總統使用武力保護在海上航行的美國軍艦。為報復北越派遣正規軍進入南越 ( 北越不再如前只派遣政治干部和原集結北上的南方戰鬥部隊。)【 按日內瓦協議條款,原南越的越盟部隊應北撤,即集結北上。本文加注 】 由此,自1965年3月始, 約翰森總統派遣美軍前往南越。
1965年夏, 在越的美軍昇至十二萬五千人,並隨著時間而快速增加。 美軍抵越目的是為使南越政權免受倒臺和從時間上可協助它穩定政治局勢。可是至1966年,南越的形勢仍未見樂觀,與此同時,美軍在戰場上的傷亡人數不斷增加,使美國國會和民眾認為戰爭拖延而開始感到厭煩。 面對此況, 約翰森總統也開始尋找撤軍之路, 實行加強“ 平定計劃 ”( Rural Pacification )和擊潰共產黨下層政治組織的行動。 另一方面,還設法與河內接觸,謀求政治解決的途徑。
阮文紹與約翰森
1967年9月,阮文昭 ( Nguyễn Văn Thiệu ) 當選總統,並通過新憲法之後, 政治形勢暫顯穩定。 1968年2月, 共產黨發動攻打南越各城市的戰役( 戊申新春戰役 )。 戰役失敗,阮文昭政權並不因攻戰而倒,只使政府的 “ 平定計劃 ” 原地踏步而已。 但共產黨在南越的基層政治組織卻在戰役後幾乎被完全摧毀。
然而, 該戰役令到美國民眾和媒體在心理上產生悲觀態度, 因此,美國人的反戰情緒高漲, 逼使約翰森總統於1968年3月宣佈不再參選連任總統,並建議與河內談判。 1968年5月, 當華盛頓和河內正式於巴黎開始接觸後, 共產黨又發動第二次 “ 戊申新春戰役 ” 。 此次他們又失敗了,越南共和國軍隊和美軍奪回主動的攻戰優勢, 至1968年底,情況似乎得到恢復平靜和控制了南越百分之七十三的人口區域。 然而南越的情況並不有助於( 民主黨參選者 )胡博-韓富利 ( Hubert Humphrey ) 當選為總統,可讓他繼續執行約翰森的路線。 尼克松當選為總統和開始實行越南化戰爭計劃。 1969年年中, 尼克松宣佈首批美國撤軍人數。在繼之的三年裡,巴黎會談進展雖然艱難( 1969年1月已開始進行談判 ),但美軍仍逐步分批撤出南越。 1969年至1971年越南戰場情況的特點是,美國極力改善配予南越軍隊的武裝設備,而蘇聯和中國也同時增加對北越援助。 南、北雙方盡力爭奪土地和民心, 同時也在巴黎談判上尋求政治的解決方法。
1972年春, 北越共產黨部隊發動大規模戰役,攻打和威脅通往西貢的門戶省份,可是他們並不成功,因為南越軍隊獲美軍掩護和協助作戰。 1972年10月,河內宣佈同意停火和結束戰爭。 由此, 在美國總統選舉日之前,國家安全顧問亨利-基辛格宣稱 “ 和平在即” ( peace is at hand )。 實際上並非是和平在即,但基辛格的說話有助於尼克松的總統選舉,使他獲取連任。選舉結束後,美國 要求改變談判協議草案中的幾條款項,河內隨即作出退出談判的反應。 尼克松動用B-52型機在聖誕節期間轟炸河內和海防,逼使河內當局返回談判桌上並於1973年1月簽署巴黎協議。該協議並不規定北越軍隊必須撤離南越。美國設法實現該協議和協助南越自立自強。 在此之後,尼克松因水門事件辭職 ( 1974年8月 ), 副總統佐拉特-福特( Gerald Ford )繼任美國總統。
美國大使館天臺的最後撤離
此時,西貢美國大使館獲情報告知,北越部隊將準備於1975年發動總進攻戰役。 1975年3月10日,總進攻戰役在南越中央高原打響第一炮,並於1975年4月30日以北越坦克駛進西貢和在天曉時分,美國大使的直昇飛機撤離美國大使館屋頂天臺的狀況結束美國在南越的活動。
吳廷琰倒臺之時,在西貢的CIA人員人數約有二百人。 部分人負責平定計劃和情報活動,其餘的則負責為CIA招募人手或開展與南越政府各級人員和非共反對派人士的聯系,目的為收集情報和推促建立民主政制。
當戊申戰役發生之時,CIA 人數昇至一千人, 其中六百人分別在四個戰區的四個CIA辦公室工作。 自1969年美國開始計劃撤軍起,CIA人數也跟隨減少。四個戰區的辦公室仍保持,但主要工作卻集中在西貢的CIA 中心。
《 CIA 與將領們 : 秘密支持南越軍政府 》提及在吳廷琰政府倒臺後,CIA的活動是為極力保持南越不跌入河內的手中。起初,洛德大使禁止CIA與各南越將領們接觸,免引起國際輿論,此外也可讓南越新政權保持其獨立性。 可是在幾個月後, 當情況出現不穩之時( 因各將領不力),洛德大使才允許CIA與南越將領緊密合作,跟進和控制形勢,免再次發生政變。 CIA與將領的這種特殊關係使CIA在西貢的政治轉向中無疑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其關鍵目的為穩定政治,與吳廷琰時期CIA所具有的影響一樣。1966年, CIA使用其影響力, 勸諭各將領們接受當時約翰森政府的政策,設法與 “ 南方解放陣線 ”( Mặt Trận Giải Phóng Miền Nam )中的溫和派接觸。
在1967年9月的總統選舉中, CIA接到華盛頓的指示,支持阮文紹和阮高其 ( Nguyễn Cao Kỳ,生於1930年,北越的山西 [ Sơn Tay ] 省山西市。曾任越南共和國首相 [ 1965-1967 ] 和副總統 [ 1967-1971 ] 。1971年退出政壇。1975年4月30日前移居美國加州,但自2004年始與河內當局握手言歡,返越居住。此舉引起海外越南人爭議。本文加注 ) 聯名參選, 但在外表上卻持中立態度, 利用CIA的影響造就出貌似公平的選舉。 選後,阮文紹清除政府中阮高其派系、屬北方人的親信人物,此時CIA又出動挑選南方人進入CIA內工作 。
戊申戰役之後, CIA 開展計劃,成立根據美國模式的具有群眾基礎的各個政黨組織,可是阮文紹未及時作出相對的響應,為南越建設民主制度, 因此美國的努力並不帶來任何結果。 然而,美國認為阮文紹此時急需的是維持政治穩定,由此也不急促要求阮作改變。1970年初, CIA曾計劃仍以民主選舉形象的方式繼續支持阮文紹在年底連任總統。
經戊申一役後, CIA認識到只要蘇俄和中國仍以大量的援助輸送給河內, 若要保持南越的生存,美國仍須保留其在越的顧問團隊和使用空軍力量協助南越軍隊作戰。
當對方的攻戰減退和巴黎會談開始後, CIA的主要任務是說服阮文紹接受華盛頓在巴黎會談的談判走向和主張,在實行此事中,CIA利用隱藏在阮文紹政府內的人,對阮施加更有效的壓力。巴黎協議簽訂後,CIA的任務卻是促使阮文紹實行該協議。
1974年底, CIA雖獲悉河內將於1975年初開展一場攻擊戰役,但從未作出相對的措施,阻擋戰事。當阮文紹決定將中央高原的軍隊撤離後, 越南的形勢一片混亂;面對峴港混亂的局面,CIA認識到時間緊湊,難以實行安全遷移美國人員、 南越政府職員和軍人離開越南,於是,CIA曾實施拖延的計劃, 邊與河內談判,邊利用時間撤離。
此為CIA在越戰中最後的一項工作。
倒吳政變翌日, 原大越黨黨員、與CIA有密切關係的政治人物裴淹( Bùi Diễm, 生於1923年, 現居美國。本文加注 )先生告知CIA: 各將領愿意隨時聽從CIA 關於建立新政的意見。 但加波-洛德大使卻不愿看到CIA與各將領有過分密切的聯系。
此外, 新政府組成只有幾天, 美國大使館與楊文明已發生摩擦。 美國人要求釋放勞工領袖陳國寶( Trần Quốc Bửu ),可是楊不同意。 楊的朋友、首相阮玉詩( Nguyễn Ngọc Thơ,生於1908年,是越南共和國第一位首相 [ 1963年11月至1964年1月 ] ,即在吳廷琰倒臺後擔任楊文明軍政府的首相。 在阮慶1964年1月推翻楊文明的政變後, 阮玉詩辭職。本文加注 )亦插手協助,但毫無結果。

倒吳政變後的阮玉詩(右)和楊文明(攝影:拉力-普爾勞斯( Larry Burrows ),美國《生活》(Life)週刊 1963-11月)

阮玉詩和約翰森 ( 圖片來源: wiki )
1963年11月4日, 由於陳文敦( Trần Văn Đôn, 1917年出生於法國波爾多[Bordeaux] 。 就讀法國聖-斯爾特別軍事學校 [ école spéciale militaire de Saint-Cyr ] ,類似美國的西點軍校 [ West Point Military School ] ),後返回南越,在第一次印度支那戰爭中參與反越盟的戰鬥。吳廷琰時期,協助吳為平定各教派有功。在倒吳政變中卻又是主角將領之一。與其他將領的不同 [ 只在軍隊或政府中擔任短期職位後被請辭而去 ] ,陳則一直留在南越政府中,包括最後的阮文紹政府內,擔任副首相和國防部長。陳在1975年4月西貢失守時才乘坐美國直昇飛機離越。 本文加注 )請求,洛德大使準許CIA 向楊文明呈交CIA 正在秘密進行的各個計劃, 同時CIA 也值此機提出要為楊文明政府作政治顧問。然而, 洛德只允許CIA 提供情報和安全方面的意見而已

陳文敦在閱兵後在士兵群眾中行走(攝影:《生活》記者)
西貢CIA臨時中心主席大衛-斯密( David Smith )在後來為此事憶述:洛德大使對CIA 的限制卻是失去了一個良機,使CIA 為協助軍政府建立新模式政權的政治基礎。
據設於朗利( Langley,首都華盛頓附近、屬維珍利亞州。本文加注 )的CIA總部每日收集的報告所述, 政變後西貢的政治局勢極之不穩,因缺乏政治領袖人物。 楊文明的威信比其他將領們高,但其能力只能說服參與政變的各將領和政治人物坐下傾談而已。 CIA 描述楊文明是一位保守的軍人和有如埃及首位總統莫哈麥-那貴( Mohammad Naguib,1953-6月至1954-11月。本文加注 )那樣對政治幼稚無知的人。 CIA 假設地問道: 若楊文明是那貴,那麼誰是那塞( Nasser )呢 ? ( 後者是推翻前者的人,並當上了總統 )後來事情演變卻確實如此:楊文明被阮慶推翻。
除楊文明之外, CIA 對宗室訂( Tôn Thất Đính )也感到頭痛。 宗曾要求CIA 將喬貝特-萊頓( Gilbert Layton )大校送返美國,因為此人曾擔任黎光松大校的顧問。 與此同時,CIA 副局長李察德-哈姆斯( Richard Helms )卻意圖讓曾在政變中為各將領作聯絡人的路斯因-可尼( Lucien Conein )大校遣返美國一段時間,可是大衛-斯密卻認為可尼須留在西貢擔任聯絡和監控那些將領的任務。
根據可比先生的工作報告, 大使先生洛德只想隨其本意指揮西貢的事務。大使先生以前曾遣送西貢CIA 局長約翰-理查德森( John Richardson )返美和現今又意圖利用其權力,換調援越軍事指揮部( Military Assistance Command / Vietnam,縮寫 MACV )部長保爾-卡肯斯( Paul Karkins )。事實上,此兩人都只想在本專業領域上有較為自由的行動而已。

阮慶 (圖片來源 : wiki )
此時,阮慶 ( Nguyễn Khánh,生於南越茶榮 [ Trà Vinh ] 省,1927年11月8日。曾擔任越南共和國國家元首、政府首相, 共和國軍總司令和總參謀長,越南共和國史中擔任最高權力職位最多之人。1963年11月對反吳政變立功,成為軍政府領導人之一。1964年1月再度發動政變,推翻杨文明政權,出任總統,同年10月改任首相,至1965年5月下臺,隨後流亡國外。初時短期居美,1966年移居法國。1975年後又移民美國。2005年1月2日,第二次國民大會 [ 美國加州 ] 被選為自由越南臨時政府的國家元首。本文加注 )對參與政變各將領們表示不滿。 阮慶本是第一個要求CIA 意圖推翻吳
廷琰的人, 但後來CIA 卻挑選陳文敦作主要聯絡人。 威廉-哥比 ( William Colby )後來於大叻 ( Đà Lạt, 中部高原城市 ) 會見阮慶,聽取他報告說參與政變將領不力,哥比向朗利總部報告中寫道,那天,阮慶滿臉鬍鬚,說要等到西貢局勢轉明朗後才刮掉。
自從甘乃迪當任總統在多拉斯( Dallas,美國地名 )被暗殺的那一日 ( 1963年11月22日 ), 美軍駐越人數從八百七十五名昇至一萬六千人。行政人員中也包括CIA 人員的人數卻跟隨軍人增加的速度而高昇,可是南越的形勢並無有好轉的跡象。
約翰森接替甘乃迪擔任總統後便堅意要擺脫南越的僵局。 1963年12月底,約翰森派遣包括國防部長羅柏-麥納馬拉 ( Robert Mcnamara ) 和CIA 情報中心局長約翰-麥哥尼 ( John McCone )為首的代表團前往西貢。約翰森要求後者補任一名重量級的人物接替西貢CIA局長約翰-理查德森( John Richardson, 此時理查德森已離開西貢,并由副局長大衛-斯密代任 ),可是麥納馬拉卻要挑選皮爾-德-絲瓦( Peer de Silva )擔任。 絲瓦離華盛頓前往西貢上任之前, 約翰森總統請他來到白宮作一番最後的吩咐: 不要忘記來年( 1964年 )是總統選舉之年。 總統不愿見到總是大使館的洛德和情報局的理查德森之間互相指責的情景出現。 1963年12月7日, 約翰森總統打電話給予洛德大使說道他本人期望大使先生與情報局長保持良好合作工作的關係。
1963年12月18日,麥納馬拉率團抵西貢。 CIA 人員對代表團匯報了南越軍人委員會的將領因內部分裂、貪污以及共產黨組織比前增加了力量等因素所造成不力的問題。 麥可尼總結時說,南越的形勢到了生死旦夕的時刻,多年前曾向華盛頓所匯報的情況與實況遠遠不相符。
面對此況, 南越的將領們仍然不斷互鬥和更加各執己見。1963年12月中旬, 楊文明下令調派阮慶遠至第一戰區的峴港。1964年1月初, 楊又自封為軍隊總司令。兩周後, CIA 收到特殊部隊指揮官( 黎光松被請辭後換上的人 )的報告說,陳文敦曾與抵西貢造訪某一法國人討論如何爭取南越實現中立的辦法。 CIA 獲此訊息後並不作任何表示,因為當時兩位重要的人物艾爾-斯皮拉( Al Spera, 此人是與阮慶接觸的聯絡人。他曾獲阮慶通知將發動政變的消息。)和路斯因-可尼均不在西貢 。艾爾-斯皮拉被調返美國,原因為其性情暴躁,難與他人合作, 而路斯因-可尼被外交部召回華盛頓作咨詢顧問。可尼提議應在大使的權力下讓每個參與政變的將領配予一位美國顧問,使雙方可以直接合作和工作順利。洛德大使卻拒絕此建議。
皮爾-德-絲瓦抵西貢後, 阮慶想與他會面並告訴他關於各將領圖謀南越中立化的計劃, 可是絲瓦一時拿不定主意,故不會見。 阮慶沒辦法,卻把該訊息轉告予一位舊相識、原屬美國援越軍事指揮部的扎斯帕-威森 ( Jasper Wilson ) : 通過原為法國情報人員的梅友春( Mai Hữu Xuan )中將,法國正進行推銷使南方中立化的建議。 匯集了來自各個訊息後,皮爾-德-絲瓦把南方中立化的計劃向華盛頓報告。 1月29日, 阮慶通告威森大校,除了梅友春之外, 陳文敦和黎文金( Lê Văn Kim )兩人都贊成中立化, 阮還說將使用武力擊破該陰謀。 洛德大使在聽取威森報告後立即致電函返華盛頓,向哈肯斯( Harkins )將軍報告。皮爾-德-絲瓦質問阮慶會見威森的意圖時,他才獲悉該訊息。
1964年1月30日清晨3點15分, 威森大校從傘兵部隊指揮部向美國大使報告: 阮慶與陳善謙 ( Trần Thiện Khiêm )大將在幾個鐘頭內將要發動政變,清除政府內贊成中立的將領。 還說楊文明也獲悉政變訊息並贊同此舉。 政變 ( 改稱為“ 整理 ” chỉnh ly )所發生的情況也正如( 阮慶和CIA 的 )所意料的一樣。 支持中立化的五位中將梅友春、陳文敦、黎文金、宗室訂和阮文偉( Nguyễn Văn Vỹ )被捕並受押於大叻的住宅中。 楊文明仍然擔任國家元首的職位。
政變不久後, CIA 認識到阮慶並無能力去發動軍民團結,共同抵抗共產黨,由此,CIA 轉向招募或探聽一些不與阮慶關聯的、職位稍低的軍官和行政人員等,以便為下一步的行動作備。在這批軍官中有一位為空軍大校,名叫阮高其,他剛獲提昇為空軍司令員。
CIA 對阮高其的評價是一位 “ 愛好外表裝扮 ”( flamboyant ) 的軍官, 但是個有“ 魅力 ”( charismatic )的人。1964年2月, 阮高其對當時訪問西貢的一位CIA 人物路斯-米勒( Russ Miller )說, 年輕的軍官應獲擔當其本能所達的事務,否則阮慶的政府將遭受正如楊文明政府的命運 !
另一個人是越南共和國聯軍總參謀長阮文紹 ( Nguyễn Văn Thiệu,生於南越寧順 [ Ninh Thuận ] 省,1923年4月5日,卒於美國麻省波士頓2001年9月29日。1965年至1967年期間任越南共和國國家領導委員會主席和1967年至1975年任越南共和國總統。67年當選為總統直至1975年4月21日辭職,25日離開西貢前往臺北。 後來長時間在英國定居,一直保持低調,甚少與外界接觸。2001年於美國波士頓逝世。本文加注 )。阮為人謹慎、低調, 暗中調派手下屬大越黨的軍官擔任要職。他向大衛-斯密說, 這些軍官具有擊潰共產黨組織的能力和經驗。 可是CIA 所獲悉的訊息是阮文紹意謀使用大越黨的軍官來推翻阮慶。
使用以對付楊文明的手法一樣,皮爾-德-絲瓦對阮慶解述CIA 關於平定和情報的計劃。阮贊成平定計劃,派遣副首相、大越黨的阮宗環( Nguyễn Tôn Hoàn )與CIA 共事。 阮宗環自1950年代起已經與CIA 有著特殊的關係。皮爾-德-絲瓦告知阮慶,CIA 也正在與一些非共政治人士合作,並勸告阮慶不用太擔心,因為CIA的目的只是探究西貢的政治氣候。根據阮慶的要求, CIA訓練了一批專為保衛阮慶的警衛兵。
1964年春, 南越的局勢比前更為惡化。 阮慶和洛德大使同時認為, 此形勢將可能促使武元甲揮軍越過十七度緯線南下,佔領中部五個前線地區的省份。 阮慶以 “ 先下手為強 ” 為策略,建議美國該搶先進攻北方,為南越解困。 在1964年5月中旬麥納馬拉訪西貢時, 阮慶重提此建議, 可是麥氏不作答。麥氏對阮慶著重地指出,自吳廷琰倒臺後, 越共奪去了二百個市鎮,約佔百分之十二的土地。 此時美國對阮慶施壓, 要他釋放五名 “ 大叻 ” 將領。路斯因-可尼會見了五位將領並聆聽了他們對阮慶的抱怨和指責, 只有陳文敦說他會繼續支持阮慶的反共大業。
阮慶的能力比楊文明強, 但對軍人的威信卻差, 此時軍中分裂顯現了阮慶將在明年被踢走的預示。
對於CIA 所需要思考的問題是: 支持楊文明,然後又支持阮慶, 美國能否使各將領團結一致和發動南越民眾支持反共鬥爭嗎 ? 答案似乎是否定。 據CIA 所評估, 美國對從1955年起支持吳廷琰瑈和後來的楊文明、阮慶只可以把形勢拖延,而避免不了他們再遭到倒臺的結果。( 本文作者注: 在越南共和國二十年的歷史中,曾發生諸次軍人將領發動政變和兵變等,尤其是在阮文紹任總統前的時期。)
1964年6月, 加波-洛德返回美國參與為共和黨總統參選人巴利-高德瓦特( Barry Goldwater )助選,故此,約翰森指示馬斯威-泰勒( Maxwell Taylor,1901年至1987年。 生於美國中部密蘇里 [ Missouri ] 州以及1922年畢業於西點軍校,係二十世紀美國著名的將領和外交家。本文加注 )補任美國大使。 泰勒是位著名的將軍,在二次大戰中功績顯赫, 曾擔任軍隊總參謀長和故總統甘乃迪的軍事顧問。

抵西貢後, 泰勒與軍政各界人士接觸交談, 但由於泰勒傲慢的大家長作風使各南越將領對其失去信心,逼使CIA 要插手作調解人。CIA此舉是必須的,可泰勒大使卻不愿CIA 干涉。美國總統競選的狀況使致阮慶與泰勒的關係緊張。 如上所述的, 在五月中阮慶曾對麥納馬拉建議轟炸北方, 為消減共產黨部隊在南越各地的部分壓力。 美國的戰略家們也曾認為應採取此行動,但態度未夠堅定,因此華盛頓勸諭阮慶不要公開作任何的表明,亦因民主黨正指責巴利-高德瓦特意圖將戰爭昇級。 可是,1964年7月19日,阮慶卻發表聲明必須 “ 北進 ” , 阮高其也隨之聲言:轟炸北越的時刻到了。泰勒對此憤怒極之, 此時阮慶又反說那正是美國之意,並非是本人之意。
美國大使館與阮慶之間的不和也造成楊文明的命運的另一個因素。美國國務卿甸-路斯卡( Dean Rusk ) 期望阮慶可以利用楊文明的威信和正在支持楊文明的佛教運動來推動戰爭的進展, 與此同時,軍隊中天主教教徒的兵士卻想楊文明辭去那個虛有其表、無實權的國家元首職務。

Maddox戰艦
1964年8月, 南越的情況繼續惡化, 而且( 可能是 )總統競選需要, 籍東京灣事件北越戰艦兩次( 8月2日和8月4日 )攻擊美國戰艦 Maddox之戰事, 約翰森總統下令轟炸北越的海軍基地。 8月7日, 美國國會通過了“ 東京灣決議 ”, 批準總統不限制地使用軍事力量。
趁此時機, 8月16日,各將領在頭頓( Vũng Tàu )會面,開秘密會議 ( 楊文明並無出席 )。會上,阮高其提議各人表決將楊革職,選出阮慶為國家元首,並且公佈了“ 頭頓憲章 ”( Hiến Chương Vũng Tàu )。
佛教和天主教的教徒們同時上街示威,反對上述事件( CIA 懷疑是陳善謙 [ Trần Thiện Khiêm, 少將。1975年前最終昇為大將。本文加注 ] 煽動教徒們上街反對 ),由此, 阮慶最終被逼廢除憲法,成立由其人為首的 “ 三頭馬 ” 慶-明-謙的國家領導層並且承諾在六十日內將成立文人政府。 此時軍隊中存有兩股互相攻擊的力量, 一為原籍北方的人組成;另一為屬大越( Đại Việt )黨黨員。阮慶屬第一力量的人, 他極力逼使大越黨人退出政府職位; 而大越黨人卻正籌謀顛覆阮慶的政變。
此時CIA 亦對阮慶感到厭煩, 原因是南越軍隊內的分裂以及阮與美國大使泰勒之間不和之關係。 某日, 阮慶邀請路斯因-可尼( Lucien Conein )前往大叻會面,陳述對泰勒的不滿並請求可尼轉述予泰勒。可尼與皮爾-德-絲瓦商量後,絲瓦認為應該讓泰勒知道此言 ( 為了共同的利益?)。 在聽取可尼復述後, 泰勒大使憤怒地向可尼發問 :“ 你懂法語嗎 ?” ( 阮慶與可尼是以法語交談 )。 幾日後,9月2日, 泰勒對絲瓦說,他認為可尼無需再留在西貢幹甚麼事的了。

釋智光法師步出美國大使館(1963年吳廷琰對印光寺抄家,釋智光獲美國大使館庇護)
9月11日,阮慶告知皮爾-德-絲瓦,他本人收到印光寺( Chùa Ấn Quang )佛教領袖釋智光( Thích Trí Quang, 原名為阮文蓬 [ Nguyễn Văn Bòng ] 生於1924年, 中部廣平 [ Quảng Bình ] 省。 因家貧入廟為僧。抗法期間,越南佛教救國會 [ Hội Phật Giáo Cứu Quốc ] 與越盟合作, 大師亦曾被法國殖民當局拘捕。南越共和國時期,他參與中部的反吳廷琰鎮壓佛教徒的活動,成為轟動一時的政治事件。1975年後大師仍隱居西貢玡藍寺 [ Chùa Già Lam ] ,專注譯經而已。 本文加注 )法師的擁護信, 可是阮又說他不會相信釋的話。 與此同時,通過某一渠道,CIA 獲悉大越黨的將領即要發動反阮慶的政變,而阮本人正與阮高其、范玉草( Phạm Ngọc Thảo,1922年至1965年。 在越戰期間曾任地下情報員,亦同是敵對的越南共和國軍和越南人民軍的大校。在1954-65年期間兩次政變中他曾扮演重要的角色。本文加注 )策劃消除大越黨人的計劃。

范玉草大校
9月13日, 一批屬大越黨和天主教的軍官與阮文紹准將返回西貢,預計共策劃推翻阮慶的政變。可是,由於空軍司令阮高其干涉,該計劃未逐。 阮慶也利用此機清除軍中任要職的大越黨人軍官。
CIA 對阮高其不經慎重的考慮,四處公開發表的行為感到憂慮。儘管阮是主張轟炸北越的人,但CIA 又收到線人報訊阮也曾說過他可能投奔河內。處於美國朗利的CIA總部要求西貢CIA要徹底調查阮高其關於上述說話事件的真相。 西貢CIA 回復說, 阮高其有時的行為和言語古怪、無責任心, 缺精密考慮而無人對他尊重;屬不可有大作為、但並無政治野心的人; 平時只愛出風頭, 自認可作為領袖 ( king maker )。CIA 認為應該派遣路斯-米勒 ( Russ Miller, CIA 人員,與阮高其和阮慶有密切關係的人 ) 重返西貢與阮高其共事。

高文員大將
1964年9月尾, 米勒抵西貢,展開其任務。 他會見阮高其 ( 此時阮自認代表那些年青將領 -– young Turks )和聯軍總參謀長高文員( Cao Văn Viên,1921年至2008年。 越南共和軍中五位大將之一, 也是擔任共和國軍總參謀長最長久的一位將軍 1965-1975。本文加注 )大將。 阮高其承諾他仍擁護阮慶。 可高文員對米勒說:要想取勝這場戰爭, 南越將領須要加強其政治的地位和威信。
10月3日, 朗利的遠東事務局局長威廉-哥比抵西貢作實地調查。 阮慶對哥比埋怨CIA把其親信斯帕拉、可尼於9月13日發生兵變之前調離西貢是有陰謀。哥比對阮解釋說,斯帕拉、可尼兩人是因“ 完成工作 ” 才調離越南,他也承諾將派遣阮慶的另一親信米勒抵西貢。 哥比向朗利總部報告,必須恢復美、越政府的正常關係,事關1964年9月底期間泰勒大使和阮慶之間嚴重的不和是“ 並非無理由的 ”。此暗示泰勒高傲的態度也是形成雙方關係緊張的原因之一。 南越將領內部的爭鬥是CIA 不太警惕陳善謙此人。 陳是作與米勒的主要聯絡人, 也是阮慶政府中一位重要、但難以了解的人物。陳善謙擔任阮慶政府的國防部長,可是人們懷疑是他煽動1964年夏反阮慶示威游行的幕後指揮者。至八月份,阮慶辭職,陳善謙卻成為三頭馬之一的人物。
十月,阮慶成功地逼使陳接受擔任聯邦德國大使一職。 在最後一次與米勒共事時,陳善謙對米勒說, 阮慶對佛教徒作出過分的讓步, 因為還未有掌握確實的證據說明佛教徒是主張中立化和反美,故此他未進行搞垮阮慶的政變而已。

陳文香總統
正如他曾所承諾會成立文人政府的話,在十月裡,阮慶邀請陳文香( Trần Văn Hương,1902年至1982年。 前越南共和國首相 [ 1964年至 1965年和1968年至1969年 ] 、副總統 [ 1971年至1975年 ] 和短暫七日[ 1975-4-21日至1975-4-28日 ] 接替阮文紹離任的總統。 西貢失守後,留居越南至逝世。本文加注 )出任首相。 阮慶仍擔任軍隊總司令,同時也對任何事都經常 “指手劃腳 ”,意圖減少楊文明對美國的威信。 在此期間, 路斯-米勒也十分留意到阮高其的行為。 阮高其亦開始意識到其關於政治問題所發表的說話。一次他曾對米勒說, 極憂慮在總統選舉完成後,美國不再援助南越。 此時,顯然阮高其已是年青將領們的領袖了,CIA 對其評價是他是在西貢最有實權的人。
1964年12月20日清晨, 阮慶打電話給米勒,告知將公佈解散國會上議院( 剛成立了兩個月,是個偽裝的文人政府,掩飾其軍政府本質 ), 因為此上議院不贊成年青的將領要求各年邁的將領 --- 包括楊文明退休。 以前,泰勒大使曾勸諭阮慶不要逼楊文明退休, 故此泰勒聽此訊後卻極之氣怒。 他邀請在南越政府內任要職的四位年青將領阮慶、陳善謙、阮文紹和阮高其來到大使館,準備向他們解釋將領的行動破壞了美國的援助和對越南支持的努力。 阮慶不到場,泰勒親自前往總參謀部會見他,並直言宣布,美國不再支持他了。 阮慶回復說,若是如此,他將辭職。泰勒大使說,他不會阻止。
可是,一直都不見阮慶辭職。 12月22日,泰勒大使派遣米勒前往頭頓見阮,問他的打算如何。 阮說為了戰爭要勝利,他將會辭職,並要求米勒安排讓麥納馬拉國防部長和CIA 局長約翰-麥哥尼來越了解情況。 阮慶還說,他獲悉各年青的將領可能將舉行媒體新聞會,控告泰勒大使干涉南越內部事務,並警告說新聞會可能引發西貢的反美示威行動。
新聞會並無舉行, 但年青的將領卻開始行動, 勸諭華盛頓將泰勒大使調走, 同時亦對阮慶施壓,要求他辭職,以便繼續獲得美國軍事和經濟的援助。 1965年1月, 阮慶宣布成立文人政府, 由大越黨的范輝刮( Phan Huy Quát )任首相。政府中大部分的各個部長職位均由文人掌管, 除阮文紹( 獲昇為少將後 )任軍力部部長兼副首相和阮高其任青年和體育部部長兼空軍司令員之外。
1965年2月3日, 阮高其對米勒說道, 那些年青將領不再擁護阮慶的了, 此刻應是阮慶離開政府之時。 2月5日, 當美國國家安全顧問麥佐治-賓地 ( McGeorge Bundy )為增強美軍的事務抵西貢時, 越共發動攻擊普雷古 ( Pleiku ,地名,中央高原 。本文加注 ) 的一個美國空軍基地, 使八名軍人喪命。 美國以一次轟炸北越的行動作予報復。 兩週後, 2月19日, 卻發生了推翻阮慶政變,但軍官們捉拿不到阮慶。 這次政變由大越黨和天主教的軍官士兵發動, 包括林文發 ( Lam Văn Phát ,1927年至1998年。為1963-1965年期間的重要軍官。南越政府最後一位的西貢特軍區司令員。本文加注 )少將, ( 如1964年9月政變主腦人物的行動相同 )。 因為得不到那些年青將領們支持,政變失敗。 2月21日, 阮高其對米勒說, 還須讓阮慶自動辭職比推翻他更好。
阮慶留下的文人政府完全是個無能的政府。 農村的形勢一直甚差, 陳文明對此亦無能為力,管治的效力與其他的將領也差不多。面對此況, 美國的高級官員有意思組辦美、越聯軍, 統一領導,南越軍隊亦將與美軍在戰場上並肩作戰。 可是此計劃落空。
為報復普雷古空軍基地被襲擊後而轟炸北越, 共產黨部隊又炮攻歸仁 ( Quy Nhơn, 中部沿海城市。本文加注 )的美軍基地,二十三名美軍喪命。 1965年3月2日, 美國決定實施以“ 滾雷行動 ”( Operation Rolling Thunder )為名的戰役將經常轟炸北越。1965年3月8日, 美國海軍陸戰隊的士兵們登陸峴港。
《滾雷行動》中的F105型轟炸機隊
抵越的美軍人數增加確實減輕了越南共和軍的重擔。 CIA 開始使用由文人政府職員所提供的資料,審查陳文明中將和海軍陸戰隊司令黎原康 ( Lê Nguyên Khang ) 中將,以及另外八名將領 ( 注 :資料中並無寫明其名字 )。
此時,越共進行加強恐怖襲擊活動。 3月29日, 一輛載有炸彈的汽車在美國大使館附近爆炸, 炸傷一位秘書和西貢CIA 局長皮爾-德-絲瓦 。絲瓦送返美治療, 副局長高登-佐治森 ( Gordon Jorgensen )接任局長。 佐治森生於日本,當年其父母在日傳教。 他在二次大戰期間已參與情報活動和於1953年加入CIA時軍銜為中校。 1960年,佐治森任寮國CIA局長,其後返回美國CIA 總部負責半軍事力量組織的工作。 1963年底被調派往越南。
在阮慶出走之前,CIA 已獲悉他曾與河內和民族解放陣線 ( 在越戰期間, 南越和美國政府或媒體等方面所稱的“ 越共 ”,是專指南越民族解放陣線或旗下的軍隊或游擊隊,並非指來自北越的共產黨人。本文加注 )。 1965年4月,路斯因-可尼在紐約會見阮慶時有對他問起此事。 阮承認是通過黎文多大校與對方接觸。 還說若美國想與北越接觸或滲透入南越解放陣線,他可以提供線索協助。 CIA 也曾派遣艾爾-斯皮拉於1965年夏在美國與黎大校見面,收集更多訊息。 後來,CIA 亦不再過問此事。
六月, 那批年青將領解散文人政府,並成立由阮文紹為主席 ( 相當於國家元首 )和阮高其任中央行政委員會主席 ( 即首相 )的國家領導議會。
據CIA 的分析, 極艱難判斷阮文紹的行為,因為其人行事謹慎,保密度高, 其隨身的助理極少與CIA 接觸。 CIA 對阮文紹總的評價是此人慎重, 疑心重並有恐外心理 ( xeonophobic )。
相反,CIA 極容易可了解阮高其,因為在他身邊的人都曾與CIA 有接觸過。 CIA 對他的評價是, 一位技術熟練的飛行員,有魅力 ( charismatic ) 的人, 但無行政經驗和愛弄出使人驚訝的事; 他酷愛喝酒、賭博和女人。 有消息說,1962年1月2日,曾發生兩名 ( 南越 )飛行員駕駛飛機對獨立宮 ( 即總統府 )投彈轟炸的事件後, 阮高其被吳廷琰拘捕後說:轟炸的事,他很高興。 說如此的話是其性格,而不是政治原因。
在任首相期間,阮高其還能盡責盡力而為。 他提出一份具二十六項的戰爭計劃,可是戰局也不因此而好轉。那時美軍駐越人數昇至五萬人, 而且約翰森總統允許美軍直接與北越部隊戰鬥。 6月21日,佐治森會見阮高其首相, 對他陳述關於情報活動和平定計劃的進展情況。 值此會面,阮要求CIA 若發現有政變跡象的話,應及時通知他。
潘輝刮政府倒臺後, CIA 對印光寺佛教徒的反應極為憂慮,因為他們 ( 指佛教徒 )素來對該政府甚多擁護兼愛戴。 此外,釋智光對阮文紹和阮高其不抱信任,此時美國又支持他兩人的政府,因此,佛教團體與美國大使館的關係變得冷淡。
此時美國大使馬斯威-泰勒的任期剛滿一年, 由於他與西貢的將領關係緊張,以及反對美國在越擴軍, 故此約翰森總統對其不再留任。 1965年7月8日, 泰勒辭職,而前大使加波-洛德上任接替。
洛德重返西貢再任大使也不能改善美國與印光寺的關係,因為他不愿CIA 插手太多越南內部政治事務。 另一個分歧點是印光寺要求全民直選,使西貢政府獲合法化,而洛德認為因戰爭,不能進行選舉。
為安撫印光寺, CIA也要與釋智光聯絡, 承諾提供經濟援助,讓印光寺培訓僧侶活動,只要不使用此款錢作反政府的活動。 後經幾番交涉, 1965年8月, 印光寺接受了CIA的援助。 期限從1965年5月至12月, 總額為二百億越幣,相當於當年美金時值的一萬二千五百圓。
轟炸北越的戰役和美軍進駐越南參戰使南越的軍事形勢變得日漸明朗。 值此時機, CIA 更積極地推行“ 平定 ” 計劃。 表面上美國只派出擔任南越的顧問, 可實際上CIA 直接控制從省級以下的各個平定的計劃。
1965年3月, 美國海軍陸戰隊第三團登陸峴港, 此時美軍駐越的總數為二萬七千人。 4月6日, 美軍開始在戰場上直接與北越部隊打仗。五月,傘兵部隊第173旅抵越。 至1966年6月, 抵越的美軍人數昇為二十八萬五千人。
1965年夏, 在約翰森總統決定派遣美軍抵越之前, 美國外交部要求CIA 查究在民族解放陣線與河內之間是否存有分歧, 以便為與對方談判作備,但是CIA 副局長李察德-哈姆斯 ( Richard Helms )認為去探查第三者是難以保密的,是不切實際的想法, 而且也使河內兼西貢均認為美國在南越維護和平的努力已減退。 實際上在一年後, CIA 才重新尋找談判之途徑。
此時在越南共和軍內部出現了分裂 :一批天主教徒、忠於已故總統吳庭艷的軍官們與另一批反吳的、大越黨人的軍官們互相對抗, 而這兩批人同時反對主張中立的、親佛教徒的軍官士兵。第一戰區的司令員則傾向於第三批人,反對阮高其。憂慮到軍隊內的分裂將會影響戰爭進展和有所損失, CIA 和美軍司令維斯特莫爾蘭 ( Westmoreland )、美國海軍陸戰隊前線部隊指揮官路易斯-沃特 ( Lewis Walt )決定出面調解。
阮高其再次替換第一戰區司令員亦無法穩定佛教團體反對中央政府的形勢。 5月19日, 阮文紹和阮高其揮軍遠征峴港, 迅速地佔領了各個寺廟和被反對派佔領的軍營。 然而, 反政府的烽火仍然不能滅息, 美國大使館也擔心美國公眾的輿論,引致對戰爭的不良影響, 因為此時美軍已真正的參與戰場上的激戰。
在順化出現了反美的鬥爭風潮。佛教徒在美國領事館前進行示威和焚燒了美國文化通訊中心。 面對此況,洛德大使顯得極為驚惶, 急忙向約翰森總統致電函報道並認為此個“顯然”的跡象表明共產黨已經滲透入佛教團體。皮爾-德-絲瓦在後來其回憶錄中也使用同樣的詞句來判定釋智光法師的表現,威廉-哥比亦如是。可是,根據CIA 所獲得的情報,無一確實的證據可表明佛教團體的反政府運動是共產黨的意謀。至六月底, 阮高其才徹底擊潰了那批反政府的軍人並穩定局勢。 CIA 也隨即停止對釋智光法師的經濟援助。
1966年年中,阮高其政府組織國會選舉, CIA 有對各將領們暗地裡提供款項,支持各人的競選活動。 在美國大使洛德的同意下,經國家警察局局長阮玉鸞( Nguyễn Ngọc Loan,生於順化,1930年12月11日,卒於1998年7月14日,癌病,美國維珍尼亞州 [ Virginia ] 布克 [ Burke ] 鎮 。 前南越警察局局長兼越南共和軍安全總督,專責情報事務。1968年戊申戰役期間,阮玉鸞在西貢街頭當場槍斃一名越共,被美國戰地記者艾迪-亞當 [ Eddie Adams ] 拍攝,憑此照獲普利茲獎 [ Pulizer Prize],並亦因此而改變了美國人對越戰的看法。過後,在一場戰鬥中阮受傷,被送往澳洲治療。阮文紹趁此機將警察局長職位換人。阮玉鸞返越後,被逼退休,回復平民生活,但享將領級待遇。1975年後阮申請移居美國曾一時遭反對。美國人認為他那次的行為粗暴殘忍,違反關於處理戰俘的日內瓦協議。 在阮逝去後,亞當曾對阮和其家人表示遺憾 [ 因那張照片影響阮的餘生 ] 並說:“此人是一位英雄。 美國應為他哭泣。 我極為可惜他這樣的離開, 而人們對他不甚理解。” [ The guy was a hero. America should be crying. I just hate to see him go this way, without people knowing anything about him. ]。本文加注 )少將之手, 5月28日,CIA 曾存入阮玉鸞的銀行戶折八萬五千美金作為贊助阮高其競選的費用。之後,約翰-哈特( John Hart )抵西貢,接替高登-佐治森 ( Gordon Jorgensen )擔任西貢CIA局局長。

1968-2-1日,美國記者艾迪-亞當捕捉阮玉鸞處決越共分子的一刻、震撼世界輿論的照片。
哈特有意想與那些將領們緊密合作,並於十一月中旬曾要求美國總部朗利對阮玉鸞再提供一千四百萬作為鞏固美國的地位的費用。 阮說阮高其需要這些錢來作國家領導委員會的將領們為瑣事而發難的費用,因為阮高其已有使用首相辦公室的黑錢在其本人的政治目的, 此舉也將影響到美國的地位。
朗利總部不接受哈特的建議,因為它對阮玉鸞的行為存疑,而且美國總統提出要換掉阮。 一千萬對阮提供的款項只能稍減去阮高其對競選的彷徨心情, 可對選舉最終的結果毫無影響。 在峴港選區的兩位親阮高其的競選人均落選。
阮玉鸞係個聰明、懂得玩弄權力和對阮高其忠心耿耿的人,可是他亦是個性格獨立、很少聽從美國顧問說話的人, 而且其作風有時顯得有點“滑稽”,例如在辦公室工作時穿著如上戰場、 腳穿膠鞋或從來都不準時的人, 以及尤其是不尊重別人的權利,蔑視政府的政策因為他認為那只是為收買人心而作。
約翰-哈特後來也作了如此的評論:儘管阮玉鸞從未聽取他的說話,但也喜歡其性格,可能只有他是在越南政界中一個人敢於對美國人直言,說出其本人不贊成對方的說話和事情。 當朗利提出要替換阮時,CIA 和美國大使館卻遇到了難題:誰人可接替阮呢 ? 哈特表示, 若美國是支持阮高其的,那就不能替換阮玉鸞。 因為於1967年阮玉鸞曾對CIA 作出極大有效的幫忙:一、 設立了一條與民族解放陣線內有可能獨立於河內的成員的聯絡線; 二、維持了阮高其政府的穩定。
在約翰-哈特代皮爾-德-絲瓦上任西貢CIA局長後,從1966年春起,美國有意要為越戰尋求政治解決的途徑。 哈特開設了個分局,名為“越共局” ( Viet Cong Branch ),專責於將不通過西貢方面的訊息轉予民族解放陣線。至該年底為止,此局已開辟了幾條與對方聯絡的線路。
自1966年起,遠在華盛頓的國防部長麥納馬拉曾認為那場戰爭難以取勝的了,而且約翰森總統也存心要以政治方法解決越戰的想法。 約翰森選阿利繞-哈利民 ( Arerell Harriman )作為駐西貢大使,也稱為“和平大使”( Ambassdor for Peace )。
通過一位在美國西貢經濟援助處工作的越南人所提供的訊息, 華盛頓誤解為( 民族解放陣線主席 )阮友壽( Nguyễn Hữu Thọ,生於西貢,1910年7月10日至1996年12月24日。早年在法國攻讀法律,畢業後返越,參與越盟的反法活動。越戰期間,加入南方民族解放陣線並擔任主席。越南統一後,1981年至87年曾任越南國會主席四年。 本文加注 )律師辭離解放陣線的時機已到並曾下令美國大使館為阮準備一架飛機奔往柬埔寨。 收到此令後,CIA 展開調查和發現訊息是“假”的。此事過後,CIA 又設法與在西貢的阮友壽的女兒接觸, 可是她以父女不和的原因,推辭了與CIA的合作。
在尋找與對方接觸的期間, CIA 曾設法與民族解放陣線的外交委員陳寶劍( Trần Bửu Kiếm )接近。根據CIA 的資料, 陳係個思想開明的人士,其妻當時正被阮玉鸞手下的警察監禁。 CIA和洛德大使提議西貢方面釋放陳妻,以換取陳的信任。
CIA的此舉也是想測試民族解放陣線和其軍事力量是否獨立於河內,以及若是,其獨立的程度又有多大。 1月28日, 阮高其首相通告美國大使越方同意此類接觸( 事實上,阮亦知道美國在其背後早與民族解放陣線接觸之事 )。 哈特的助理路斯-米勒 ( Russ Miller )負責釋放事件的安排,並作為與阮高其和阮玉鸞談判的聯絡人。 2月16日, 阮玉鸞將范氏燕( Phạm thị Yến, 陳寶劍之妻 )交予CIA。 幾日後,范的身體得到康復, CIA 著手與范討論。她表示本人也同意尋找政治解決的方法,比河內使用的軍事手段好。 她還說,不相信存在民族解放陣線與河內之間分歧的問題,也拒絕CIA 提出以後使用無線電與她聯絡的方法,可是卻同意為CIA 轉訊息或口信予其丈夫。 2月28日,米勒親自將她護送至西寧省越柬邊界和交給陣線的人員。 兩個月後,CIA 收不到她任何的訊息。 除陳寶劍之外, CIA 還曾與當時正在曼谷流亡的楊文明聯絡,並想通過他與其弟、北越軍隊的一位高級軍官楊文日( Dương Văn Nhựt )接觸。楊文明拒絕作中間人,說雖是兄弟的關係,但兩人所追求的理想相異。
1967年4月1日, 南越國會通過新的憲法並預備在秋季舉行總統選舉。 5月1日, 美國新大使艾沃特-斌克( Ellworth Bunker ) 抵西貢接替洛德上任。 斌克主張積極地插手入南越的總統選舉。CIA 也早於1967年的2月開始行動,要求阮高其出選總統,為選舉活動成立一個國家團結的陣線,而維斯特莫爾蘭將軍和斌克大使卻支持阮文紹。當時華盛頓卻意想在兩者之間保持中立。1967年3月, 美國某出版社建議為阮高其出版一本關於其政治生涯的書籍。CIA 卻此時要求阮高其公開表達其人與美國合作的立場, 同時 ( 為增強阮的名聲 )提議他提供款目給予那些慈善機構作招售該書的費用。可是,這些建議均並不實現。5月12日, 阮高其宣布參選總統。
1967年5月,阮玉鸞前往美國辦公事並公開發表質問為何阮高其不可以利用現手上的政府機構作其總統競選的宣傳工具。CIA 副局長李察德-哈姆斯和CIA遠東局局長威廉-哥比趕急將阮玉鸞搞出的“熱火”滅息並提醒他該集中注意發展與民族解放陣線聯系的線索。阮玉鸞反對和提出CIA應該使用自己的線索。阮玉鸞想利用政府機構為阮高其作宣傳,而美國大使館則希望不偏不倚地站在阮文紹和阮高其之間,此時情況逼使斌克大使想設法找個籍口將阮玉鸞辭職,可是美國外交部只希望阮高其出面搞定,又勸告阮玉鸞行為不要太過分。
6月21日,米勒會見阮高其,目的是對他施壓。 阮答應將勸說阮玉鸞並將他的職位 --- 軍隊安全總督轉讓他人擔任。 在此之前,米勒曾招見阮高其的兩位親信屬下( 在CIA內工作 ),叫他們轉告阮應召集全國各省長、各郡長開會和指出為表明不濫用權力,阮不可使用政府的機構來為選舉宣傳。在此會面中, 阮對米勒說他本人亦曾有過這樣的想法和“創見”,召集各省長、郡長。米勒卻說,你的創見出自何處 !
斌克大使表示極之滿意使用如此的方式來“勸告阮高其”,因為根據外交部的指示,表面上美國大使館還是要作出保持中立的姿態。
除“紹-其”聯名之外,還有幾對文人的聯名競選人,其中最顯著的是陳文香那一對。 美國並不想見到有文人政府的出現,但仍然對那對聯名競選人表示中立的態度。 6月21日, 阮高其與米勒見面, 建議將CIA 的親信人物、亦係“紹-其”聯名隊伍中的職員阮春峰( Nguyễn Xuân Phong )作為該聯名競選與CIA的聯絡人, 其職責是轉交競選的計劃和接回米勒的建議等。 7月20日, 阮春峰對米勒匯報, 阮文紹隨時愿意作副總統,正如阮高其以前所說的那樣。 經阮春峰之手, 1967年7月間, 阮高其收到美方的五百萬越幣,作為組織軍民支持其聯名競選的宗教和政治聯盟的活動。
儘管對“紹-其”競選同盟提供援助, CIA 仍擔心他們會可能遭到失敗,由此, CIA 接受阮春峰的提議, 允許阮玉鸞使用警察力量對“紹-其”可能不獲多票的選區中開展“動員”活動。 7月26日, 米勒交予阮春峰一份競選動員的綱領 ( 斌克大使已審閱 ),內容有承諾將為軍人和文職人員加薪, 反腐敗和提高農村民眾的生活水平等。 阮高其贊同此份綱領,但他好似並不向阮文紹通告。 阮高其也向美國要求提供更多的經濟援助,並威脅說,若美國說不,那他就讓阮玉鸞向某些人“借錢”。雖然如此,美國也不再對他付出更多的錢。幾日後, 阮春峰通知米勒說, 阮高其已對湄江平原區的競選機構發放八百萬越幣。 錢從何處來呢? CIA 質問。阮春峰回答是由阮玉鸞操心搞到的。 斌克大使還提出:阮高其須在選舉的兩周前辭去首相之職, 但阮高其即刻拒絕。
1967年8月中旬, 陳文香的那對聯盟亦要求美國提供經濟援助作競選。 已對“紹-其”提供援助,但為表中立,斌克大使也想向陳伸出援手, 可華盛頓拒絕。
1967年3月,“ 紹-其”聯盟勝出,獲百分之三十五的選票。 對於一對有軍人背景優勢的競選人,獲得如此的選票結果確實不太理想。 CIA 懷疑競選的費用可能進入了各大小助選團隊的口袋中。 選舉後,人們難見阮文紹像他選舉前那般的沉默,亦不正如人們所想象的他將會作為阮高其的副總統。美國擔憂若此形勢的發展下去,阮高其亦可能會辭去副總統職位, 或更甚的是公開與阮文紹爭拗, 那將損害到南越的軍心和戰爭的進展。
“ 紹-其”的首次衝突 : 美國NBC 電視臺計劃在《 新聞會晤 》( Meet The Press )的節目中對阮文紹和阮高其作訪問。 可是,阮文紹卻對NBC 說只須訪問其本人也足夠的了。 阮高其聽此話後便發惱火, 米勒此刻卻勸諭阮高其要自控。與此同時,哈特正忙於為( 越南 )國會憲法合法化的選舉結果和為阮文紹獲選總統的事務對各方人士進行說服。 十日後, 米勒會見阮文紹, 阮同意讓米勒擔當總統府和大使館之間的中介者。 10月2日,國會憲法委員會通過“紹-其”聯名競選的合法化的法令。 10月31日,總統阮文紹和副總統阮高其宣誓任職。
CIA 也為1967年12月舉行的( 南越 )國會的選舉的籌備工作而忙碌。美國外交部同意批出三千美金( 斌克曾提議只給一千五百塊美金 )給予每位親美的民選代表。 距該時的六佔週前,阮玉鸞的部下捉拿到一名叫張庭從( Trương Đình Tòng )的民族解放陣線的低級干部。此人身上帶有一封由陳白騰( Trần Bạch Đằng,原名張家朝 [ Trương Gia Triều ] ,生於南越湄江三角洲的建江 [ Kiên Giang ] 省,1926年7月15日至2007年4月16日。陳係記者、報刊主編、作家和歷史專家,亦係一位越南革命元老。 十七歲便參與反法運動。越戰期間,擔任南方民族解放陣線主席團委員、西貢市委專責宣傳工作。越南統一後,加入越南作家會並任越共黨中央宣傳部副部長。陳曾為社會正義和批評黨政的腐敗撰寫多篇文章,亦曾以阮張天理 [ Nguyễn Trương Thiên Lý ] 筆名描述越共情報員范玉草的小說《 越南戰爭的范玉草大校 》[ Chiến tranh Việt Nam: Đại tá Phạm Ngọc Thảo ] 。本文加注 )致斌克大使、建議雙方交換戰俘的信。 美國大使要求阮文紹提供方便和幫忙,尤其是得到阮玉鸞的協助。1967 年7月9日,阮玉鸞將張庭從交予 CIA並由它通過古之( Củ Chi,離西貢約十六公里的西北郊區。越戰時以越共地道基地活動和戰鬥聞名。本文加注 )的交通線交返R 局。十多日後,張返回西貢,又帶來一封陳白騰達的信函。信中說越共隨時愿與美國談判關於交換戰俘之事。CIA 為張庭從提供聯絡的設備( 為免於來來往往可能再次被捉拿,泄露其身份 ), 9月28日,CIA 通過越柬邊境將張送返R 局。為保障張的安全, CIA 要求維斯特莫爾蘭將軍對該地區停止炮擊二十四小時。
民族解放陣線並不使用由CIA 提供的設備作聯絡。 10月25日, 張庭從又傳來一信,說道民族解放陣線除了愿作交換戰俘之外,還可以討論其他的問題,但肯定地說絕對不與阮文紹政府談判。 此時美國副總統胡拔-寒利 ( Hubert Humphrey )正抵西貢訪問,他所關注的只是與民族解放陣線的聯絡之事,而不是平定計劃的進展。
11月4日, 斌克大使親口通告阮文紹總統關於與民族解放陣線接觸之事。 翌日, 米勒會見阮文紹, 商量具體的( 與對方 )接觸的計劃。阮同意讓阮玉鸞在技術方面上的細節與CIA共事,而在政治方面的卻由他作主。美國認為事情是難以進行( 來回復對方 ),因為要同時分別地對兩人討論一事。阮顧慮到若南越政府參與與民族解放陣線接觸之事泄露,將損害西貢的政治地位。 事實上,該事也已泄漏外界, CIA 懷疑可能是阮玉鸞的作為。阮聽後則威脅地說要辭職,並指出阮文紹總統挑選了多位親共的人士進入政府,使到其“反共產黨破壞的計劃”( subversion )難以執行。
此時,關於釋放人數的問題上,美方與阮玉鸞存有異議。阮只同意釋放張庭從和為陳寶劍帶信的那個人而已, 而美方卻認為應該釋放由民族解放陣線所提出名單內的十個人。 米勒對阮總統作了詳細的解釋,阮認為美國人對共產黨的想法太“幼稚”,並說釋放戰俘之事將使到其人在南越軍隊和人民中的聲譽失色。
1967年12月初, 斌克親自會見阮文紹,勸諭他同意釋放三人,包括陳白騰之妻子梅氏煌( Mai Thị Vàng )和上述兩人。後兩人在西貢西部由越共控制的地區內放走, 梅氏則在調養治療後由CIA 送往古之據地,與對方約定的日期 1968年1月5日, 由美軍的一團車隊送她往西寧並在半途中釋放。 1月18日, 張庭從返回通知說,民族解放陣線將釋放兩名美軍和四名南越從犯。
1月30日, 共產黨部隊開展了戊申新春攻戰, 可是美國仍然極力關注釋放戰俘之事。2月3日, 米勒會見阮文紹, 要求他再釋放對方戰俘,以它作為對民族解放陣線的回禮。 根據米勒所掌握的名單, 共產黨已釋放了七十名美、越的軍人, 可是南越只放走僅四十名傷、病員。 米勒對阮文紹施壓, 說道華盛頓 ( 即意指約翰森總統 )高度關注此雙方交換戰俘之事。
在與民族解放陣線接觸和交換戰俘的問題上, 美國希望阮高其是比阮文紹與美方更加合作。 2月8日, 米勒再見阮高其並通知他,根據張庭從所說的, 共產黨發動戊
申戰役是為增加談判的條件,故此南越應該釋放更多的對方的戰俘。
阮高其答允將與阮文紹討論此事。 之後, 1968年2月22日, 張庭從和另外四人獲釋。 可是,張從此後一直都不再返回西貢,與民族解放陣線交換戰俘之事亦完全停止。
幾個月後, 為尋求政治解決越南問題的談判正式地轉向在巴黎的會談桌上
約於1967年的12月,美國情報局判斷共產黨部隊將發動一場新的攻戰。 果然如此,值農歷新年停戰期間, 越共於1968年1月31日於西貢啟動其新春戰役的攻勢。這次攻戰並非如共產黨預算的那樣能使到西貢政府崩潰,它只令拖延了南越農村的平定計劃的執行。儘管那時美軍在越的人數已是四十九萬五千名,維斯特莫爾蘭將軍仍然要求華盛頓派遣新兵抵越。

戊申戰役西貢街戰的美軍
事實上,美國的情報不能掌握到如此大規模的、全國性攻擊戰役的確實訊息,故此CIA 亦係一時不知所措。 CIA 只收到一些訊息,但它不足以拼合成為一幅完整的局勢圖來作分析。 來自隆安 ( Long An ) 省的訊息讓CIA 獲悉共產黨預計利用此攻戰來對西貢政府施壓並接受有民族解放陣線參與的聯合政府。從芽莊 ( Nha Trang ) 傳來的消息使CIA 知道越共預算攻佔普雷古 ( Pleiku ) 和昆嵩 ( Kontum ) 兩城。 在戊申戰役發生的兩日前, CIA 獲知共產黨部隊將西貢週邊地區分為六個區來攻打, 但CIA不能判斷越共的一切準備均為攻打進入西貢市內。
收獲上述各訊息後,維斯特莫爾蘭將軍把幾個營的美軍調返西貢地區並下令全軍處於警備狀態。 1月29日, 越方的情報告之, 共產黨部隊將於新年時段發動新的進攻。可是,時已為遲再頒佈其他應付的措施,因為按常例新年期間停戰,部分的軍人已休假返家過節。 由此越共方面已佔了“突擊戰術”的優勢。

戊申攻戰時美國大使館遭越共的火箭炮攻擊
當越南共和軍和美軍已成功阻擋了越共部隊的進攻後, CIA 總部越南區負責人佐治-卡雲( George Carver ) 與其屬下的參謀部門人員對河內和西貢方面的進攻和反進攻的軍事、政治力量作了一番分析。 得出結論後,佐治-卡雲提出了“震蕩行動”( Operation Shock ) 為名的一項巨大的調整計劃。 CIA 認為,越南共和軍於軍事上取勝, 因為共產黨部隊遭到重大的損失以及其下層組織皆被毀滅。 但是,越共可能將戊申戰役過程的細節加以保密,以防止西貢政府獲得農村民眾的支持。戊申戰役亦曾令美國政府、報界和輿論感受到“震驚”的一擊。
佐治-卡雲的報告下定論, 南越的將領們存有依賴美國的心理, 由此西貢政府無一份動員和爭取民眾的計劃, 以及那些將領們只懂得打仗。 CIA 認為, 必須改正此種危險的心理和應該選擇有能力的人去執行修改的任務。
美國建議阮文紹總統將國防部、內務部和農村發展部交予阮德勝( Nguyễn ĐứcThắng ) 中將管治,並交由阮高其負責清除貪污無能的軍官和高級官員以及成立一個具民眾基礎的、非共產人士組成的政治戰線。
美國擬要求阮文紹執行除了現行的援助章程之外,在一百日內必須完成由美國援助下的各項計劃。 美國預算在一百日後若阮不完成的話, 美國將會實施: 一、 對阮施壓,替換另一有能力的人擔任總統;二、 美國將轟炸北越,也同時為撤軍尋找與河內談判的途徑;三、 視民族解放陣線為政治實體,促使雙方成立聯合政府。 CIA 副局長李察德-哈姆斯將該計劃寄予各負責制定對越政策的機構, 可是從未收到任何一份的回復。 除了鴿派人物如國務卿助理尼古拉斯-卡森巴克( Nicolas Katzenback )和國防部次長保爾-尼茲( Paul Nitze )贊揚該計劃之外, 鷹派人物如外交部的沃特-路斯多 ( Walt Rostow ) 和美國軍隊總部參謀部的艾爾-威勒 ( Earl Wheenler ) 則認為該計劃不實際。
佐治-卡雲的計劃就此被束之高閣。無論如何,此是戊申新春戰役後美國在越戰中作研究得最深切和認真的一份報告,它深刻地影響到約翰森總統1968年3月31日宣佈部分的停止轟炸北越、 建議河內舉行談判和不再參與1968年至72年的繼任總統選舉的決定。
在西貢的CIA 認為, 越南共和軍曾英勇的作戰和阻止了越共煽動民眾反抗的陰謀,同時也認為佐治-卡雲的報告和其屬下的參謀部的計劃不切實際。 南越的民眾似乎感到安然,當他們見到阮文紹政府仍然能夠站穩和共產黨的部隊遭到極大的損失。 斌克大使勸諭阮文紹應趁此刻動員和鼓勵南越人民的鬥志,頒佈軍事法令和對民眾作大量的宣傳活動。
南越政府的最大致命點是無一個具卓越才能、能夠協助國家領導人的文人團隊。 那時略有威信的人物應是陳文敦上議員,他係舊將領出身、 既聰明又有魅力和受到民眾的愛戴。 鄧德奎( Đặng Đức Khôi )係阮高其的親信,並與CIA 有密切關係的人,他曾在CIA的經濟援助下於1968年2月18日協助陳文敦 ( Trần Văn Đôn ) 成立“拯救民族戰線”( Mặt trận Cứu nguy Dân tộc )。雖然此人忠於阮高其,但他認為阮文紹和阮高其的爭執應該停止。美國卻希望“拯救民族戰線”將與阮文紹合作共事。 可是阮文紹對那個戰線( 已由阮高其的人完全控制 )不寄予幻想會支持他, 於是他於西貢1968年3月宣佈成立另一個名為“民主自由力量” ( Free Democratic Force ) 的民眾組織。 據CIA 的判斷, 如此分歧的政治局勢對美國意想將戰爭降級的主張和3月31日約翰森總統宣佈不再以軍事手段擊敗河內的決定背道而馳。
接替路斯-米勒(米勒離任前暫由約翰-哈特代任 )的西貢CIA局長的新領導人是拉浦-卡圖斯 ( Ralp Katrosh )。卡圖斯在阮文紹和阮高其之間穿梭來往地與他們商量,並承諾不會將此談論轉講給彼聽,由此,總統和副總統各自均認為CIA 只支持其本人。此時阮高其的“拯救民族戰線”和阮文紹的“民主自由力量”的活動都顯得失敗,根本不能團結民眾來支持政府。卡圖斯和斌克大使都勸諭兩阮應該組成由兩人為首的、也包括其他黨派的聯盟。 在美國大使的壓力下, 1968年7月4日,阮文紹和阮高其同時出現在一場合,宣佈聯盟成立,成員包括“民主自由力量”、“拯救民族戰線” 、陳國寶( Trần Quốc Bửu )的“工農聯盟”和其他二十五個小團體。 阮文紹對參與該聯盟只是因為受到美國大使的壓力,他本身對它不太注重,也不花費許多時間在它活動上。阮還經常對卡圖斯吹風 ( 為使卡圖斯轉向斌克報告 )說, 西方式的民眾戰線的把戲在越南“玩不得”, 因為此地正進行戰爭,主要的戰場是在農村。
為了順利地與西貢政府辦事,卡圖斯選用阮春峰和陳善謙( 陳已獲阮文紹從華盛頓召回並擔任內務部長 )。 1968年5月, 陳文二( Trần Văn Hai )大校接替阮玉鸞的職位,後者因在共產黨部隊發動第二次( 類似 )戊申戰役時於堤岸的一次戰鬥中受傷。陳文二也是一位與CIA 有密切關係的人。

阮文紹(中坐者)和阮高其(左起第二)於1966年會議上
1968年6月, 阮文紹對阮高其所實行的孤立計劃完畢。 各個擔任軍政要職的、既親近阮高其又與CIA 有關係的人均被辭職。 故此面對此況,CIA 感到措手無策, 缺乏適合的人來協助共事。 CIA 把其屬下的、潛伏在總統身邊工作的人都難以信任, 其中包括一位曾對總統決策的大事亦能作出有所影響的人。CIA 不知此可否是共產黨的反間計或只是某人的個人利益的問題所至。 阮文紹本身也知道此人是CIA 的人員,並有時亦利用此人對米勒 ( 後來是卡圖斯 )把其本意轉告予斌克大使。( 資料中並無寫明此人是誰。本文作者加注 )
1968年的九、十月間, 在美國要求阮文紹接受美國在巴黎談判的主張和觀點的壓力下, 阮文紹曾兩次對美國通告有人發動政變的預謀,並暗示其人是阮高其。 阮文紹的做法也是為了安撫CIA, 並由CIA轉告阮高其的兄弟們知曉: 美國不支持任何反阮文紹的陰謀行動。
為1968年11月5日美國總統選舉之需, 1968年10月31日, 約翰森總統宣佈停止轟炸北越的全部行動,並在宣佈之前,美國總統曾對阮文紹下了最後的通牒:不管西貢同意與否,美國將促進與河內的談判。 11月2日,阮文紹作出回應,宣讀反對美國做法的演詞,認為停止轟炸和無條件地與河內談判將導致失敗。 11月5日, 理查德-尼克松擊敗民主黨總統競選人胡博-韓富利 ( Hubert Humphrey ) 並出任總統。 民主黨和美國輿論均認為阮文紹反談判的態度有助於尼克松的勝出。 此亦是令到在選舉後的一個月內,美越關係變得冷淡的主要原因。
11月19日,卡圖斯向那個南越聯盟提供四百萬越幣並通告阮文紹: 新當選的總統尼克松仍然支持他。
尼克松依舊讓斌克任駐西貢美國大使,亦換掉當時CIA局長拉范 ( Lapham ),讓但特-沙克利( Ted Shackly )上任。新局長的任務係將為落實政治的鬥爭而備的事務,一旦巴黎的談判有達成協議的可能。此時阮文紹挑選鄧文光( Đặng Văn Quang )中將和黃德雅( Hoàng Đức Nhã,出生日期不詳。黃係阮文紹的表弟,從1968年起擔任總統顧問和報界發言人。自1973年4月起任民事和對敵招降委員會主席。1975-4-30日後移居美國。本文加注 )作為與CIA 的聯絡人, 由此,美越關係漸轉緩和。
1969年1月, 阮文紹以觀察巴黎談判情況為理由將阮高其調走出西貢。趁此機, 阮高其的親信路斯-米勒亦飛往巴黎,希望阮能為談判助一臂之力,促使達成協議。 1969年2月7日, 在與阮會面後,米勒對美國談判代表團團長賽路斯-萬斯( Cyrus Vance )報告, 阮高其十分愿意接受美國關於與河內和民族解放陣線談判的主張, 有別於阮文紹總統的僵硬的觀點。
越南戰爭從此邁向政治化之路。
美軍槍殺美萊( Mỹ Lai )的平民事件剛被揭露不久後卻又發生了1969年年中CIA被指責染指殺害在芽莊的一名共產黨間諜之事。美國特種部隊中的某一單位懷疑一個為特種部隊服務的越南年青人是越共分子,他們不交予越方的安全機構去調查,因恐怕泄漏情報的秘密而反讓CIA插手協助處理。 CIA不同意但又不作出清晰的回復, 由此,特種部隊卻自行處置:他們把該人槍斃後將尸體拋進芽莊的海裡。
沙克利( Shackley ) 把情況向斌克大使和艾巴汗斯( Abrahams )將軍報告,此非法慘殺案卻被媒體大量渲染,使得在美國的反戰火焰愈燒愈旺。
陳玉珠( Trần Ngọc Châu )係位議員,也曾為CIA工作。在吳庭艷被推翻後,陳曾是政府的農村計劃的策劃者,而在其擔任省長的建和( Kiến Hòa )省所推行的農村計劃也極成功。 陳所訂下的,是允許民眾指出政府的錯誤政策,從而得民心,而民眾亦為政府提供關於越共的軍事和活動基地的情報。 此外陳還協助CIA 實驗捕捉在建和省共產黨領導人的計劃。1965年底, CIA 要求陳擔任頭頓訓練中心的指揮官,但由於其人的“自我心態”甚重,與其他的越南籍高級軍官的關係失和, 因此,於1967年陳辭棄那份工作,出任為民選的下議員。獲選後他就退伍。
在國會任職期間,陳玉珠主張政府應該與民族解放陣線內的非共產人士接觸, 而至1969年初, 他建議CIA 為其本人提供方便,實現該計劃。可是CIA 的反應冷淡。
此外陳玉珠還在國會里里外外對諸人表示其本人係獲得美國的支持。 1969年年中,阮文紹難再忍受陳的政治活動,決定以非法與共產黨接觸為理由控告陳。 阮出手之前有向CIA請示, 沙克利回覆說, CIA 認為只要不觸犯法律的,阮可以隨意行動。 美國外交部卻對此表示有所顧慮,因為指控一位議員將會在美國引起公眾的嘩然,對美國政府不利,由此,美國政府要求斌克大使勸告阮行事須謹慎。
阮文紹動員下議院利用國會的規例投票,奪去陳玉珠的議員職權,並在1970年強行將他提審於軍事法院,判罪入獄廿年。
陳玉珠被判罪是因其本人與其兄長陳玉賢( Trần Ngọc Hiền ),自1964年起便是越共的高級情報員接觸。 陳玉珠將接觸的事告訴CIA, 可是並無說具體的與誰人接觸,亦曾要求見斌克大使將細節述之,而他亦無通報西貢政府。 斌克不見陳。一年後,陳又告訴CIA 應重打開與敵方接觸之事,但仍然不提及如何聯系的線索或方式。 至那刻起,高登-佐治森認為陳難以“玩”下去並要求陳從此不再提那事。
1967年, 從另一訊息,CIA 獲悉陳玉珠的聯系方式和透過一連串的質問後,陳透露了誰是聯絡人。 CIA 要求見陳玉賢,但陳玉珠則不同意。
儘管沙克利清晰表示陳玉珠不是CIA 的人,但阮文紹仍然懷疑他是CIA的線人, 因為在陳被提審後,一位美國高級顧問約翰-保爾-萬尼( John Paul Vann )和美國政府曾極力干涉入此事。
第二宗案件是越共情報員黃文仲( Huỳnh Văn Trọng )“潛入”總統府,成為總統身邊辦事的人。 1969年初, CIA 捕捉到一個共產黨員而他是黃的上司,因此黃的身份被揭露。 1969年7月, CIA 通知鄧文光( Đặng Văn Quang )中將把此事轉告阮文紹並要求逮捕黃。 阮文紹表示以保密為理由將在內部進行解決問題,以避開外界的輿論。 可是,那個時段尼克松將要西貢訪問,為總統的安全,CIA 不能不把此事向專為保護總統的保安局報告。 保安局表示,若不逮捕黃,不可讓美國總統進入( 西貢 )總統府。由此,1969年7月24日,阮文紹無奈地將黃拘捕。
此事引起媒體一時的嘩然並紛紛指責阮文紹用人不夠謹慎。 可是阮則怨責CIA 催促急忙行事。
經過對黃的審問,CIA 獲悉黃文仲的任務是勸說總統應與民族解放陣線打開聯系之路。
返美之前,拉夫-卡斯佐斯( Ralph Kastrosh )曾出力使美國和阮文紹之間的關係緩和。卡斯佐斯留言:贊揚剛獲昇為情報中心特委會主任阮克平( Nguyễn Khắc Bình )少將的工作並要求阮文紹應派有才能的情報員協助阮克平工作。
阮文紹對此表示冷漠,因為他認為那個情報中心的人傾向美國多於南越政府。該中心是由美國提議於1960年建立,並由美國提供資源和控制它。卡斯佐斯曾得到阮文紹頒授“衛國特號勳章”。 卡氏後來回憶說, 他獲阮文紹的好感,是因其本人待人坦率而已。他從不轉彎抹角, 與阮文紹的談話的開場白常常是:“此是大使先生( 或美國政府 )的意思 ……”。他認為,若不坦率地與阮文紹談話,反而使雙方的關係緊張,亦常常達不到預料的效果。
1963年11月3日,尼克松發表演詞,承諾美國政府對南越的保護。 三週後, 佐治-卡雲 ( George Carver )抵西貢就該承諾對阮文紹作保證。 美國的政治行為,所導致的結果是提高了南越的民心,那是美國政策當初難以預料的事。可是阮文紹認為,美國的援助至關重要,但不僅是宣佈甚麼聯盟或甚麼力量。動員民眾的活動只是阮文紹的第三優先選擇,在此之前,應該好好推行軍事、平定和經濟方面的事情。阮文紹常表示 :“南越人民不喜歡聽政治辭語,他們期望一個好的領導人, 可以安居樂業和不須在恐怖中度日。”
1969年12月4日, 美國大使館和CIA 同時認為此刻應該放棄那些以前的聯盟和力量,並支持另一批人如陳國寶的工農聯盟和印光寺的佛教團體等。 至1970年3月止,華盛頓只提供廿二萬五千美金給予西貢政府用於上述團體的活動。
沙克利接替卡斯佐斯的職位,並使用間接法 --- 通過阮文紹身邊、親CIA的人作中介人與阮文紹接觸。 CIA 通過這批人( 包括陳善謙 )對阮文紹施壓,以致陳也存疑美國的用意。陳曾懷疑CIA 曾有插手入退伍傷兵和大學生反阮文紹的示威活動,以便使西貢出現聯合政府,為美國撤軍,結束戰爭而製造條件。
為使美軍有充足的時間撤離越南, 1970年4月,尼克松下令美軍越過柬越邊界, 摧毀越共的指揮基地和捉拿R局( 越共的中央局 )的各級領導人,以及於1970年5月,美機重新轟炸北越。 柬埔寨的戰事引致美國多次的反戰示威的發生。在一次示威中, 坎薩斯( Kansas )的警察力量槍殺了坎特州立大學( Kent State University )和扎克州立學院( Jackson State College )的六名大學生,使到美國的政治氣氛極為緊張。 1970年6月, 美軍撤離柬埔寨和尼克松下令更多的美軍撤離越南。
俄亥俄國家警衛隊擊斃學生扎菲-米勒( Jeffrey Miller ), 其同伴瑪麗-安妮-或基奧 ( Mary Ann Vecchio )下跪在尸體傍。普利茲獎得獎者約翰-菲露 ( John Filo )攝影。 圖片來源: wiki
美軍對柬埔寨的進攻使越南共和軍的士氣高漲, 此時尼克松趁機通過陳善謙催促阮文紹推行反腐的活動,減少各級政府人員濫權,同時宣揚法治的精神。
此時西貢出現了正如吳庭艷時代的示威游行。 CIA卻存意利用( 1970年 )上議院選舉,建議各黨派、天主教和佛教團體等可組成半數的議員們應該參與政治活動。 與佛教團體聯名的競選人武文畝( Vũ Văn Mẫu )當選後,印光寺的佛教運動也停息下了。
上議院半數議員的選舉後, CIA 開始著手為下一年南越的下議院和總統的選舉準備。 美國期望阮文紹再次獲選,但卻所見到的是,在這場選舉中也有另外兩、三個競選人,由此可加強阮文紹的政治威信。 此時副總統阮高其還並不表示是否出來競選, 因此,美國勸諭楊文明參與競選,儘管斌克大使認為楊的獲選機會低和其性情變化無常。 對於下議院,此時CIA 手上已獲十位“友好”的代表, 但美國希望再多得十人,以便在以後當要通過任何的法案時可有確實的保證。 美國也為支持阮文紹屬下的下議院議員競選人提供援助, 預算花費總額為廿五萬二千美圓。CIA 的計劃就為阮文紹找到更多的選票。通過鄧文光傳言, CIA 催促阮文紹應爭取天主教徒、華裔越人和高地原住民等社團的選票。
此時巴黎會談進展不大,而在越南的土地上,美國繼續推行越南化戰爭,同時進行部分的撤軍。
越南共和軍機械部隊第一營士兵於南寮第九號公路戰場。 圖片來源:wiki
1971年2月, 為驗證越南化戰爭的效果,美國和南越軍隊共同跨越寮國邊境,開展719藍山( Lam Sơn )戰役。 整個戰役全由越南共和軍擔主,美軍只以空軍作掩護助陣為輔。 在這戰役中,南越軍遭受嚴重的損失, 可是兵士的作戰精神仍得保持, 艾巴汗斯將軍認為, 在這戰役後,南越仍可保衛其生存的能力。然而,CIA 對第三戰區的評估較為悲觀。 CIA 於第三戰區的頓-郭格( Don Gregg )通報,當美軍撤離戰場後越南共和軍不能及時補上。 他認為,那是因為阮文紹不想見到下一年的總統選舉中敗陣所致。
1971年7月初, 總統媒體發言人黃德雅要求沙克利在華盛頓為宣傳南越總統選舉而設立個辦公室,可不成功。 7月24日、26日和8月4日,阮文紹、楊文明和阮高其分別向選舉委員會遞交參選申請表。審查競選人申請的機構 --- 最高法院以推薦人的簽字無效 ( 根據選舉法,推薦人的名單須在國會通過,而親阮文紹的議員存意投否定票 )。阮高其的申請被拒後, 楊文明卻示意退選。 擔憂只剩下阮文紹在演獨角戲, 斌克大使會見楊文明, 要求留下參選並承諾提供三百萬作競選費用 ( CIA 證實此訊息不確 ), 但不成功。 8月19日, 楊退出。 20日, 最高法院接受阮高其的推薦人簽名並稱其申請合法。 可是, 8月23日, 阮高其又宣佈取回申請表。
阮高其雖退出但又準備再次參選,一旦條件對他有利的話。 他暗地里派遣親信鄧德奎( Đặng Đức Khôi )取途經金邊飛往美國。 鄧在華盛頓找到其熟悉的CIA 人員向國家安全顧問亨利-基辛格和副國務卿助理威廉-蘇利雲( William Sullivan )報告,期求美國對阮文紹和阮高其兩人的平等競選作出保證。美國拒此承諾,由此南越總統選舉的獨角戲成為現實。
南越總統阮文紹。 圖片來源: wiki
10月3日, 阮文紹以91。5%的選票獲選,佔90%的有記名選票。10月8日, 越共釋放了美軍中士約翰-色頓( John Sexton )並通過他轉訊息,要求CIA 恢復討論釋放雙方被捕人員的問題。CIA 和南越的回應是釋放越共的一名中尉並提出聯絡的方法。 10月27日, 陳白騰的代表與美國大使館聯系,表示愿意釋放美國大使館人員德拉斯-藍賽( Douglas Ramsey ), 換取對方釋放兩名共產黨的高級人員。 阮文紹原則上同意該建議,但要求在其宣誓總統後才進行。 美國提出另一方式的交換,但三方面越共、CIA 和阮文紹不能達成協議。 其後, 交換人員的計劃也被擱置。
阮文紹宣誓任職後, 西貢政府則關注到共產黨將於農歷新年來臨可展開的活動,而此時尼克松也將要訪問北京。 此外美國所須操心的是,通過陳善謙的報告說,阮文紹將要成立類似吳庭儒的勤勞黨模式的民主黨, 該黨將作半公開的活動, 黨員卻從軍官和政府職員中招募;其目的是使用民主黨監控軍隊和政府的各行政機構。 阮文紹可全力支配民主黨黨員的各種活動。
1972年1月, 美國CIA總部派遣湯姆斯-波加( Thomas Polgar )接替沙克利,上任西貢CIA局長。波加本為匈牙利裔, 自1947年起便加入CIA 服務。李察德-哈姆斯對波加說,西貢CIA 的新任務是要使美國大使館、美援越軍事指揮部( Military Assistance Command / Vietnam,縮寫MACV )、傳媒界和國會的各黨派團體的關係搞好, 其意為越戰將結束,維持與西貢政府的良好關係不再是主要的工作。
前一年越境進入柬、寮的攻擊戰使北越部隊的戰鬥能力減少,同時也使越南共和軍有機會鬆解一下。 抵西貢後,波加對南越國家警察長阮克平說:“我們不是要以軍事力量,而是以情報和警察力量取勝。”至於與總統府的關係, 波加獲陳善謙告知阮總統的狀況和其人的辦事方式。陳也提醒波加應留意總統的多疑性格。
1972年的一、二月, 美軍的駐越人數還有一萬八千人,而在南越的土地上並無發生任何特別的事。在農歷新年和尼克松訪問北京的期間,亦無發生一次值得談論的共產黨的攻戰。
1972年3月30日, 北越的正規軍部隊蜂擁般地越過十七緯線非軍事區、昆嵩、普雷古和西貢北部的祿寧( Lộc Ninh )。 CIA 估計對方將只進攻高原地區,而難以想到共產黨部隊也會越過南北分界線來攻擊。 在經過一週靜觀戰事的演變後, 波加認識到戰爭並非已結束, 南越的生存完全依賴於美國的援助,只要北越仍得到蘇俄和中國的援助。 可是波加仍樂觀地相信越南共和軍在這新的進攻中可站穩,儘管遭到嚴重的損失。
在南北分界線、高原和第三戰區等地區的戰事激烈發生之時, CIA 獲悉第三戰區的司令員曾允許共產黨向該區農民購買糧食、藥品和軍需品等為北越部隊提供補給。 CIA 要求美國大使館對此事干涉, 可是波加得不到對方的積極反應。 除上述事之外, 波加還為情報中心特委會主任兼國家警察局局長阮克平抱怨在國家警察局中保留過多的法國殖民時代的軍官以及阮文紹不準許軍隊中有才能的軍官為加強警察的力量轉職至警察隊伍的事情而頭痛。
美國政府人員對1972年春季的攻戰,正如1968年戊申戰役一樣, 存有異迴的評價。 當共產黨部隊還包圍著安祿( An Lộc )時, 斌克大使和艾巴汗斯將軍仍樂觀地認為在此戰役後,河內將失去其力量,而波加卻認為若蘇俄和中國仍對北越提供援助以及河內仍利用柬、寮的地方,那麼共產黨部隊的戰鬥能力仍可保存。 對於南越方面, 波加認為, 越南共和軍的抵抗能力仍大, 可能比幾年前五十萬美軍的能力還要大些,只要美國空軍為它作輔助陣。艾巴汗斯卻認為南越軍隊的能力低, 阮文紹的將領們對其部下的校級軍官的評估不準確, 而阮文紹也難以不作出錯誤的決策,因為其本人不聽取從戰場上發回來的各個軍官的報告。
從所獲取的訊息中,波加也隨應改變其觀點。 經過兩個月的觀察,他向斌克寄出一份報告,指出在戰場上大部分的將領無能,其能夠接任職務只須對阮文紹表忠心而已。
第二戰區司令員吳餘( Ngô Du )便是一例。儘管獲悉共產黨部隊準確的進攻日期,吳仍然對共產黨部隊的進攻毫無準備。而當敵方進攻時,他放棄了在普雷古的司令部,轉駐芽莊並將指揮權全交予美國顧問約翰-保爾-萬尼 ( John Paul Van )。
此份持極之悲觀的報告使斌克和艾巴汗斯也不愿轉寄予阮文紹看,儘管在與艾氏見面時,艾氏也曾直接地對阮文紹說過類似悲觀的說話。按常例,美援越軍事指揮部甚少在正式的報告中對越南共和軍提出批評。
阮文紹擬定取下吳餘,由潘仲湞( Phan Trọng Chinh )接替上。此人仍然是一個無能的將領。 面對此況, 斌克大使無奈地向阮文紹遞交一批將領的名單,由他挑選, 其中不包括潘。阮文紹選擇阮文全( Nguyễn Văn Toàn )。 此人係指揮能力高的軍官,本為第二戰區的司令員,但因貪污而被辭職,正等待法院控告其觸犯與未成年人不軌的行為。
六月過後, 由於美國空軍空襲北越的後勤基地使得共產黨部隊的軍力消減,南越的戰場反而顯得使人樂觀。 整個南越地區沒發生一場崛起,包括在被共產黨剛奪去的地區在內。 阮文紹相信,只要得到美援,他還有能力抗抵到底。
1972年9月,從威廉-哥比( 時為 CIA 局長 )與波加的交談中可看到, 美國對南越仍未有一個正確的政治目標。 威廉-哥比要求波加,由於後者與南越多個領導人持有特殊的關係,已使阮文紹政府的各個機構形成並為其政治體制的長久性促以鞏固,為巴黎和平協議簽署後西貢政府與共產黨的政治鬥爭有所準備。 相反,波加卻認為美國已花費了上億的美金仍然不能為越南建立一種西方式的、基本的民主政體, 因此,最佳的辦法是美國真正的在物質和精神上支持阮文紹, 讓他自我發揮,走自己的路,只要不損害到美國的利益。 波加指出,此策可能會導致出現缺乏民主的獨裁政府,但國家的安全獲到保證,而且民眾可能也支持。 他定論說, 美國現所推行的南越民主化的道路可能引致西貢政府的消失。 哥比認同此看法,他又認為在戰之時,就不可出現民主, 但就算是獨裁政府也不意味著該政府是不合法和它不為民而為。
從哥比與波加的爭論中,可看到在干涉入越南事務的十八年後, 美國的對越政策仍是舉棋不定。
1973年1月下旬,越戰中的四方( 美國、越南共和國、越南南方共和臨時政府和越南民主共和國 )於巴黎簽署和平協定。從1972年8月至1973年6月期間, CIA 的主要任務是勸諭阮文紹,確切的說應該是對他施壓, 跟隨美國在巴黎協定中規劃的基本內容的路線,以及執行協定的各條例。CIA 利用早已在阮文紹身邊“埋伏”的人員來消減南越總統反對協定中一項重要條例的聲音 :停戰後繼續允許北越部隊留存在南越的土地上。
1972年8月17日,基辛格首次抵達西貢,親自出馬來說服阮文紹。 波加和基辛格同為歐裔的出身,並自1958年起已相識,由此在人際的關係上,今次兩人在工作中就可以減去不少的衝突或緊張的氣氛。以下是曾出現兩人爭執的一例: 8月17日夜晚, 波加被召喚到大使館。 基辛格身穿睡衣會晤波加。 基抱怨地說阮文紹的態度太強硬,並“下令”波加使用阮文紹身邊的人對阮施壓,改變其立場。 波加說他不能如此做。 基辛格對波加說,此是命令, 然後冷傲地面轉向斌克大使問道:如何處理不遵從上級命令的人 ? 斌克亦冷傲地回復說,他同意波加的看法 !
儘管如此,基辛格與波加兩人也不會大吵起來。 基辛格知道因為波加能夠把自己的線人潛伏於河內的領導層內,故此他本人在與河內的代表談判時才可佔優勢的位置。( 讀者欲想知道更多關於此方面的資料,請參閱前西貢CIA戰略分析員法克-斯納帕 [ Frank Snepp ] 著的《 適當的距離 》[ Decent Interval ] )
基辛格返美後, 阮文紹總統在將近一個月長的時間內皆拒絕會見人。9月15日, 陳善謙向波加報告說, 阮文紹擔憂尼克松因為他的總統競選而對河內所提出的無理條件作出讓步。
為鞏固政權,能夠繼續與共產黨作政治鬥爭,阮文紹廢除各社級的行政委員會並直接派任各位省長、市長和郡長。波加要求阮文紹暫停執行該新例,等待美國總統選舉後才進行。可是阮文紹拒絕,說形勢緊逼,他須持強硬的態度。 斌克對波加說,阮文紹展示強硬的態度是因為基辛格曾對阮說過, 若河內提出停火和釋放美國士兵的條件,那美國就接受了,美國是不會考慮南越的軍事形勢是如何的。

1973-1-23日,巴黎協定簽署後的基辛格和黎得壽。
10月12日, 基辛格和黎德壽( Lê Đức Thọ,1911年10月10日至1990年10月13日。原名潘庭啟 [ Phan Đình Khải ],生於北越南定 [ Nam Định ] 省。越共政治局委員,參與越美巴黎和談的北越主要談判手。與基辛格同獲1973年諾爾貝和平獎,也是至今為止唯一一名獲該獎的越南人,但他以國家未統一為理由拒絕領獎。 本文作者注 )完成巴黎協定的草擬書。10月18日,基辛格抵西貢,準備繼續對阮文紹施壓。 這次行程,基辛格與阮文紹、阮的助理共會面六次。 在第二次會見時,阮向基辛格要看看巴黎協定草擬書的越文版,基辛格回答無。 之後,阮文紹向他展示由越南情報人員所獲得的一份巴黎協定的主要內容版。 CIA 人員把它翻譯為英文後, 基辛格閱後說了一句評語:“ 確是難以吞下的事實”。 此事令到基辛格更為頭痛,不知所措,因為阮文紹不但不同意允許北越軍隊留下南越,還不贊同多項條款, 尤其的一條是:協定簽署後,在西貢將成立新的政府。
阮文紹總統推遲預定於10月21日與基辛格的會面。 斌克大使打電話去總統辦公室表示不滿,黃德雅接應電話後便立刻擱置。斌克發怒,再次打電話與阮交涉。最終於10月22日早上八點,阮才會見基辛格。 阮文紹比以往的會晤顯得鎮靜些並以英語交談。 可是在下午的會談裡,阮文紹禁不住心中的惱火, 他哭泣並說拒絕協定中的全部內容。 基辛格表示, 美國與河內談判所達成的協議是不可避免的。 又說道,尼克松目前在國會中正遇到困難,因為他已使用國會未批準的幾億美圓花費在轟炸北越和作為撤軍的預算上。
10月23日早上, 基辛格離開西貢前,斌克跟隨他前往總統府向阮文紹辭別。 基辛格話說不多,卻巧妙地說若阮不接受巴黎協定,那就難避開災難的了。他不說明該是誰人或哪個國家要受的災難。 之後,基辛格對斌克說,他對阮文紹已感厭煩,以後也不會再來西貢的了。
阮文紹對基辛格的憤怒是因為阮本人過於信任尼克松,信任他是一位“坦率、善良和從不會背叛南越政府和人民”,並認為基辛格已背叛美國人民,只因為他個人的貪妄和偏見。 波加部分地同意阮對基辛格的評語,他認為基辛格對阮的態度過分傲慢和自大。
美國人在不足半個月的時間將要進行選舉總統。 阮文紹相信最佳的選擇是能夠為尼克松再次當選助一臂之力。他指示政府和國會的各界人士不要公開地指責美國政府。
10月26日, 河內宣佈與美國的談判已達成協議,並披露消息說北越部隊絕對有權保留在南越的土地上和美國曾作出承諾為北越的戰後重建提供七十億美圓的援助。 同一時,基辛格於華盛頓召開記者新聞會,宣稱“和平在即”( peace is at hand )。
可是CIA從西貢發回的報告說阮文紹仍然反對巴黎協定的內容。 於是基辛格就在華盛頓封閉該消息。由於封鎖訊息和宣佈“和平在即”的影響,尼克松於1972年11月7日擊敗了民主黨的總統競選人佐治-麥哥雲( George McGovern ),再次當選為美國總統。
直至12月,阮文紹仍然反對巴黎協定中關連至保留北越部隊在南越的條款, 斌克曾對阮威脅地說, 若因為阮文紹拒絕,使到巴黎協定拖延簽署,美國就可能斷絕對南越的援助。 此外,波加也通過黃德雅對阮施壓。 西貢CIA 獲得的另一個訊息是,根據阮文紹的意思,美國政府必須將基辛格辭職才可打破僵局。可是波加並不向華盛頓匯報此訊,他認為此訊息將傷害到尼克松的信譽。 阮文紹還威脅說要辭職, 意思是對美國暗示,若讓副總統陳文香代替他,陳的態度就是更強硬,而最終阮文紹還是重執總統的職位,此是根據軍隊和民眾的要求。
在不斷狂追猛打般的威脅和辭職的壓力下,阮文紹仍然堅持其立場。 至12月10日, 阮通知美方可能承認協定是有效,但不會在協定上簽署( 類似1954年日內瓦協議南越政府的做法。本文作者注 ), 理由是:在協定上簽名即表明了西貢是美國政府的影子政府。
在西貢獨立宮內開展只有總統親信們的閉門會議後,退休將領、舊軍人部部長范文董( Phạm Văn Đổng )對CIA 通報,阮文紹說“在協定上簽署接受北越部隊留存在南越就好似飲下一杯毒藥,若果不簽,南越也將會漸漸地崩潰下去,因為美國要斷絕援助。” 范先生表示,阮文紹總統斷然地認為,那份協定只會導致共產黨的最後勝利,因此他將拒絕簽署。
此時河內存疑事情的耽誤可能是出於美國和阮文紹的計謀,由此黎德壽在巴黎宣佈河內也想改變已妥協的幾條款項,他表示要返回河內徵求上級的意見。趁此機會黃德雅對( 西貢CIA職員 )洛力-藍尼特( Rodney Landreth )說, 美國應該對河內,而不是對西貢施壓。他還說, 他理解若美國斷絕援助,南越就陷入困境。 但他不明白為何“美國諸多年來已花費了不少的錢財和生命,突然又放棄原來的戰鬥的目標。 美國兵來到越南是會犧牲的,而不是來度假啊 !” 黃先生補充說, 若美國要放棄南越,美國在自由世界的信譽將會受到嚴重損害。
12月19日, 基辛格的助理阿力山大-黑格( Alexander Haig )來到西貢。 阮文紹接見他時,心情( 比會見基辛格 )顯得歡愉。 黑格轉遞了尼克松給阮的一封手信, 同樣阮也通過黑格轉達一信給予美國總統。 在兩人的會晤中,阮發言不多。 斌克對黑格說,他猜測信中的內容將令到尼克松總統不悅。 黑格也曾對阮文紹表示,簽署巴黎協定是美國政治考慮的所需,由此協定的內容辭語並不重要。此外,不管使用何種的辭語,無人是會相信共產黨。 斌克認為,阮文紹最熟悉南越的情況,但難以接受基辛格的態度,他憤怒的心情難以一時很容易地改變過來。

西貢政府首相陳善謙(1969年)。
12月21日, 陳善謙對波加說,他理解美國輿論和軍人的和平心理的緊逼性( 停止越戰和看到美軍戰俘返美),最好阮文紹還是先簽署巴黎協定,繼續保證得到美國的援助。 他還說,對阮文紹可以使用軟的手法來說服他,而不是如基辛格和黑格曾使用那般的施壓和威脅。此外,阮文紹只反對讓北越部隊留存南越的那條項目,而陳善謙相信尼克松總統有足夠的能力和威信對美國國會解釋那個無理的讓步。 然而,陳承諾仍然去說服阮文紹接受,而斌克大使也繼續敦促南越總統。
黎德壽返回河內後,尼克松下令美軍使用B-52型飛機對河內、海防地區在聖誕期間轟炸足足一週。 河內當局慌忙指使黎德壽重返巴黎繼續談判,於是美國停止轟炸。
1972年圣誕期間轟炸北越的美軍B-52型轟炸機。

1972-5-17日美機轟炸海防市。
1973年1月12日美國停炸後, CIA 收到從河內發來的情報,說河內隨時會於73年1月20日簽署停戰協定。
1月16日, 黑格再次抵達西貢,帶來尼克松給予阮文紹的一封手信,信中說道, 若阮仍然不簽署協定,他將在世界輿論上公開譴責阮阻止和平。 阮文紹使用緩兵之計,回答說明日再回復尼克松。
翌日, 黑格離開新山一機場十五分鐘後, 阮文紹召集國家安全委員會特別會議,宣讀尼克松的那封信。 之後,全體會員商討執行協定的方法。要簽署協定在那一刻已被視為不可抗拒之事。 CIA 向華盛頓報告說:“阮文紹的心中知道始終都要跟隨美國政府的主意,可是,為了南越的生存和利益,他做了應該做的事。”

1972-12-17日,阮文紹在國會發表演詞。
1月20日早上, 阮文紹再召集國家安全委員會開會,通報簽署協定的決定。 副總統陳文香帶淚哭道, 南越正走在一條危險之路上, 朝哪個方向走都引致災難,簽署協定是較小的災害。 陳發表後,阮文紹說, 他本人同意陳副總統的描述。
1月23日, 當協定在巴黎簽署時,阮文紹於西貢召開內閣會議, 他說, 巴黎協定得到美國、蘇聯和中國作保障, 而他強硬的態度引致聖誕期間轟炸北越的結果並使到河內所執行的戰爭計劃延遲了至少三個月。黑格則對斌克說,對河內、海防的轟炸是使阮文紹簽署巴黎協定的主要因素。
1973年4月初, 尼克松邀請阮文紹訪美,並於尼克松的加州圣-克利蒙特( San Clemente )度假區招待阮辦事和度假。 斌克跟隨阮文紹的訪問團前往,亦邀請波加同行。 在訪美期間,尼克松承諾對南越政府的軍事和經濟分別給予十億美圓的援助。阮文紹對此樂意接受。

1973-4-4日,尼克松在San Clemente 歡送阮文紹。
在南越的土地上執行巴黎協定的情況進展不順。阮文紹不同意接受由美國和河內所協議達成的、於1973年6月7日公佈的南北越兩方佔據地區規劃分界線地圖的議定書,阮也提出在選舉方式上應作出某些改變。 根據CIA 經歷六個月實行協定後觀察所作出的評估, 南越政府已鞏固了其佔據的地區,而共產黨通過大量運進南方的武器,利用武裝活動作掩飾其實質的政治鬥爭。

1973-6-13日,執行巴黎和平協定議定書的四方會議現場。
1973年4月至1974年11月這段時間是預告一場暴風雨將要到來的警號。
1973年6月, 西貢上議院半數議員的選舉出現三人聯名的狀況和一共選出了三十名議員。 趁此機會,美國意愿搞些和諧的多黨選舉的活動,但波加反映說,事情並不簡單,因為南越的政權和政客不再信任美國了。
6月18日, 波加會見與CIA 親近的人物如陳國寶、退伍將領黃文高( Huỳnh Văn Cao )、范文董和下議院主席阮波僅( Nguyễn Bá Cẩn )等。波加勸諭陳國寶擔任反對黨的社會民主聯合黨的特委,但遭到後者拒絕。 在場者無一人會相信作為反對黨的參選者可以獲選, 部分理由是他們無群眾的基礎; 部分人卻認為政府無論如何都會在選票上做手腳。
1973年6月,斌克返回美國。 7月初,美國大使館傳聞出阮文紹與陳善謙不和的消息。 美國臨時大使惠特侯斯( Whitehouse )要求波加詢問陳善謙查清究竟。 陳承認確有其事。 起因是陳辭去由阮文紹策劃的親政同盟的特委一職。此外,陳不贊成阮文紹的親信如黃德雅和阮文銀( Nguyễn Văn Ngân )擔任總統的顧問。陳認為設立如此的總統顧問的太集中權利的政體正如前總統吳庭艷時代的制度一樣。 他說,儘管越南還未設立民主和多黨制的政治體制,但目前存有的一黨制也需要有反對的聲音。
1973年7月, 美國新大使葛韓-馬田 ( Graham Martin )抵西貢。他曾是美國駐意大利、駐泰國的大使,他的一個兒子也在越南戰場喪命。據波加所說,馬田其人自信、善良,是一名典型“gentleman”,可是,他辦事的風格也正如斌克一般強硬。
正如斌克那樣,馬田大使繼續使用CIA 與南越的將領們“近距離”的接觸的方式, 秘密地推展美國的政策。 通過中介人 --- 陳善謙、鄧文光, 偶然也利用阮克平和國會的一些議員,美國大使館捉摸到阮文紹的思維和計算。這些人隨時出面勸諭阮文紹應跟從美國的政策,不管它的實質性和幻想性如何。
1973年8月, 尼克松因水門事件而辭職。 那時美國已完成對阮文紹施壓的重大事務: 阮文紹已簽署了巴黎協定( 73年2月)和執行巴黎協定的議定書 ( 73年6月)。 此兩份文件對越南共和國完全的不利。
CIA與南越的將領們(八)
自1973年秋季至1974年,河內的軍隊與越南共和軍玩貓追老鼠的游戲,而此也是阮文紹與美國大使馬田的關係最低落的期間。
福隆戰役圖
1974年年底,有情報報道說共產黨將於74-75年冬春間大舉進攻南越。果然於1974年年底發生了一場攻戰。 1975年1月6日,省城福隆( Phước Long )失守( 美國歷史學者認為此是預告南越引致被滅國的戰役 。本文作者加注 )。
在美國上議院為批準基辛格擔任國務卿職務的聽證會上,基辛格曾說“越南戰爭看來已成過去”。在西貢的波加認為, 基辛格不以事實反映出越戰的狀況。 共產黨河內不遵守巴黎協定,因此戰爭還未結束。 CIA 總部認同波加的看法,並揣測對方新的進攻將可能約於1974年11月爆發。

阮高其與基辛格
1973年12月, 馬田大使前往巴黎,參與商討各方實施巴黎協定的會議。 12月22日他返回西貢,根據國務卿基辛格的指示,馬田要求阮文紹宣佈單方面停火, 接受雙方劃分各自控制的區域圖和交換戰俘。基辛格預計河內將反對阮文紹的建議和國際停戰監察委員會將宣佈河內缺乏善意,不執行巴黎協定。
1973年年底, 波加向美國的CIA總部報告, 北越正遇上經濟的困難,故此河內也只想維持現狀,作多次違反協定的行為,不求於馬上要推翻阮文紹政府,而南越政府也只想維持現狀而已。
由此,南越的形勢顯得波平浪靜直至1974年。 1974年2月, 阮文紹總統透過國會的權力進行修改憲法,允許其本人可參與三期總統連任的選舉,之後他也作改組內閣。此舉使CIA 失去了一些為CIA 提供重要訊息的人物。 阮文義( Nguyễn Văn Ngãi )先生離開農村發展部部長之職,轉去在民主黨內靠邊站。 舊軍人部部長范文董( Phạm Văn Đổng )因金錢賄賂問題牽涉而失去成為親近總統的人。 他曾想利用CIA 的關係為自己脫罪,但CIA 拒絕伸出援手。 最終,他於1974年4月被捕和坐牢四個月。 另一位將領陳文敦( Trần Văn Đôn,兼上議員 )重新擔任專責監察和保安的副首相一職。 此人本來與CIA 保持密切的關係,也常為CIA 提供可靠的訊息。 陳善謙則仍然常與CIA 保持合作。
1974年初, 趁著尼克松總統因水門事件而身陷困境之際,美國的媒體, 由《 紐約時報 》帶頭牽起國會不支持南越、醜化西貢政府的浪潮。 美國的媒體還指責CIA 在審查( 越南 )政治犯時為南越警察充作幫兇。 馬田大使也要求阿肯薩斯 ( Arkansas ) 州民主黨人、上議員威廉-符貝特( William Fulbright ) 特別關注此問題。
1974年4月底, 河內提出執行和平協定的新方式,但是,面對河內嚴重違反協定的活動,阮文紹拒絕它的提議,並認為那只是河內的宣傳花招。 馬田大使卻希望阮文紹接受河內的提議,尤其是雙方交換戰俘的問題, 以便也逼使河內要交付國際停戰監察委員會的部分經費,以及接受根據巴黎協定所規定的在各地設立檢查站的事務。
1974年4月中, 國際停戰監察委員會的匈牙利成員卡羅里-甘波斯( Karoly Gambos )大校會見波加並通報蘇聯已暫停對河內輸送武器,要求美國同樣停止對南越供應武器。 甘波斯說蘇聯只想維持停戰的現狀和並不鼓勵河內去推翻阮文紹政府。 由於懷疑共產陣營的提議是個陰謀, 波加與甘波斯的接觸亦不帶來任何的結果。
此時,美國大使馬田卻懷疑美國的傳媒只期望南越政府倒臺,而阮文紹也懷疑美國政府持同樣的主張。 ( 也難免阮文紹有此存疑,因為他對基辛格太了解,基辛格時任國務卿。本文加注 )
1974年6月6日,為詢求上級的意見而返回華盛頓的行程之前,馬田根據鄧文光與波加商討好的主張, 馬田對阮文紹堅定的表示,美國絕不支持那個由陳友清( Trần Hữu Thanh )牧師為首的反阮文紹政府的反貪污運動。鄧文光也請波加對馬田說應該關注經濟援助的問題並( 為取悅美國國會 )承諾在馬田抵美後將釋放陳玉珠( Trần Ngọc Châu )先生。
1974年8月9日,尼克松辭職後, 沙克利( Shackley,現為CIA遠東局負責人 )要求波加對南越形勢的危險作評估的報告。 波加在報告中揣測:“決定性的攻戰將提早到來和最可能的它將於1975年的旱季發生。”
1974年11月8日, 波加收到邊和( Biên Hòa,西貢附近 )CIA機構轉來的、從河內發來的情報說, 越南共產黨政治局剛開會通過75號決議文件,決定於1975年對南越發動一場比1972年的戰役規模還要大的進攻戰役。該決議還說,河內只需要現存在南越的三分之一的武裝力量將可完全打敗越南共和軍, 戰役將在擴展至全南越的范圍,包括軍事、政治和經濟的領域上。同時河內也頒發了為打一場較長時間的戰役而備的購買稻米和其他食品的指令。
波加猶豫不決,還未及將此情報向美國CIA 總部匯報反而收到美國的情報界人員向他徵求的意見:對不久前中央情報委員會的情報分析認為河內將不會於1974年8月至1975年6月期間發動大規模的進攻。在他1974年11月11日的回復中,波加不提及剛收到“較敏感”的情報內容的分析意見,而寫道, 西貢CIA 還未收到任何確實的消息,因而不可作出與中央情報委員會的報告所相反的分析。 ( 可能波加不想觸動上司的神經。本文加注 )然而,波加把“來自河內情報的報告”附送予中央情報委員會審閱並寫下幾個字:請留意:提供情報的人曾提供十分準確的關於1972年戰役的情報。 美國大使館同時也收到從釋智光法師( 經中介人轉給他 )轉來的特別訊息:若阮文紹在三、四個月內還未辭職,河內將發動一場大規模的戰役。
對這些情報消息,CIA 認為可能是河內利用一些人吹風,目的是威脅和打擊阮文紹的政治勢力。 可是,由於是從河內發出被西貢CIA認為也是可靠的情報, 波加要求馬田大使和阮克平應該極度關注共產黨進攻的計劃。
此外,河內傳來的情報還說道, 1975年的戰役預計將進展至1976年,即至美國總統選舉的期限,以及為開展南方戰役的準備工作須於1974年12月底完畢。
在南越軍事局勢不太明朗的情況下, 美國以阿拉伯各國石油禁運的形勢為理由減少對南越的援助。 阮文紹總統此刻卻認為那是美國所搞的花招,因為較早前他曾拒絕馬田提出改組內閣的建議。
阮文紹預定( 陳善謙將此事後來向CIA 匯報 ),1975年的軍事和經濟情況將不明朗。 陳對美國人說, 河內完全明白越南共和軍是無能力保護南越全部的四十四個省份, 以及阮文紹也不打算將軍隊分薄力量佈置於全國各地。此暗示阮文紹將愿意放棄一些地方。 陳還半遮半掩地說,若守得住昆嵩是好,但不需要犧牲一個師的力量來保衛它。
1975年1月6日,福隆失守。 馬田大使向華盛頓匯報, 河內已擁有四個師和地方軍的力量,由此有可能是只擴展控制的范圍而不再須從北越派兵南下。 馬田還說,他認為阮文紹的軍隊有能力抵抗共產黨為奪取土地的進攻。 波加則認為, 拉鋸式的局面可能將倒向河內的一方,因為蘇聯和中國還以巨大的軍事援助給予河內,而美國對南越不提供足夠援助,就算是以“一對一”( 指南越軍損失一武器,美國補上一。 本文作者加注 )的計劃也受到美國國會的阻止。 就算是那七億美圓的援助預算,國會也猶豫不決,不批準,直至基辛格需要召喚馬田大使返美在國會上說服各人。 波加向華盛頓傳言,阮文紹說“好似美國正蒙騙越南共和國,而美國正被蘇聯蒙騙那樣。”
一位名叫泰特-瑟隆( Ted Serong )的澳洲將領勸諭阮文紹應該放棄四個前線省份廣治、承天、廣南和廣義( Quảng Trị, Thừa Thiên, Quảng Nam, Quảng Nghĩa )可是陳善謙告知,阮總統認為那個方案在軍事和政治上皆不可實行和不實際。然而,美國傳媒卻不斷傳出阮文紹棄守的消息,此對西貢政府影響甚大。 籍此機會,阮文紹向波加提議,說服馬田使美國政府設立一個越美會,駁斥美國反戰分子散播對南越不利的消息。

阮文紹與尼克松

尼克松寫予阮文紹對南越安全承諾的信件一。引自阮進興著《當同盟逃遁時》。

尼克松寫予阮文紹對南越安全承諾的信件二。引自阮進興著《當同盟逃遁時》。
阮文紹存有一種簡單的想法:美國國會遲早都會批準那個七億美金的援助, 那就將足以擁有彈藥、汽油等急需品來抵抗來自河內新的侵略。 否則,他將重新部署戰略計劃。( 指放棄守地 。本文加注 )為協助阮文紹擺脫困境, 波加向華盛頓致電函:“若美國不援助西貢, 河內就不會認識到應該與阮文紹協商有關阮已妥協的、美國也所想見到的建議。
1975年2月底, 福特總統提出對南越三年援助方案的建議。 2月26日, 波加致電基辛格,要求他使用“個人的威信、智慧和能力”動員國會通過那個援助。 波加寫道:三年援助方案將使到河內重新思考其預算的行動,由此他們才有條件地去執行巴黎協定。
根據波加的評估, 河內運進南越的彈藥量極為巨大, 包括用來保衛北越的彈藥,也是蘇聯和中國援助所加起來的總量。 河內的行為表示出他們將愿以北越成為一時的真空,不惜一戰的冒險進攻。 波加還分析說, 若美國能夠給予南越足夠的援助,那麼使河內使盡其力也不可取勝,河內被逼要放棄以武力侵略南越的意圖。有跡象顯示蘇聯( 對越戰 )已感到疲惫並接受存在兩個越南國家的狀況,正如朝鮮半島和德國那樣。

1975年4月30日前之邦美蜀城。
在開會時, 尼古收到共和軍第二軍團參謀長黎克里( Lê Khắc Lý )大校的電話,報說越南共和軍正受到敵軍的威脅並提議美國人應撤出普雷古。 他還說,明日3月14日,范文富( Phạm Văn Phú )少將於金蘭灣基地會見阮文紹總統。會面是保密,以避開外界的視線,范乘坐的飛機將先飛往歸仁( Qui Nhơn )。 黎克里還對尼古說在阮、范兩人會晤後有何新進展將告之。
尼古立刻將黎克里傳來的訊息向芽莊CIA 局長羅拔-秦 ( Robert Chin ) 報告。3月14日, 在飛往芽莊開會之前,尼古收到秦的電話獲悉,據歸仁CIA 告知, 范文富曾飛來歸仁探望某一師團的兵士。
3月14日下午, 尼古飛往芽莊後, 史提芬斯( Stephens,尼古的助手。 本文加注 )為搜集阮、范會議的訊息而前往當地第二軍團司令部。史提芬斯先瞧見黎克里,黎還未張口說話而范文富已走進來。史卻見范文富面色暗淡、舉止慌張,就認為范文富正為第二戰區的不利軍事形勢,而不是為早上於金蘭灣與總統會面之事擔憂。
史提芬斯空手而返。 翌日, 他再次到司令部看看能否獲取新的訊息。 當車經普雷古飛機場時, 他不再看到以往停留在機場上越南空軍的各類飛機。 抵司令部後,史提芬斯卻見到處都是凌亂的雜物,就像要搬遷的貌樣。 約半個小時後,史提芬斯找到了黎克里。 黎拉著史走到無人之處說道,此應絕對保密: 阮文紹總統指示范文富要放棄普雷古和昆嵩 ( Kontum )。史提芬斯聽後急忙向美軍駐德勒的顧問艾勒-天姆( Earl Thieme )呈告,然後再急著找范文富證實該訊息。范文富對史說,他只是執行總統的命令,是不能讓美國人知道南越從普雷古和昆嵩撤軍的決定。此外他還說, 將第二軍團司令部撤往芽莊只是安全的問題,並非要放棄兩地。 正如黎克里大校一樣,范文富勸告美國人應撤離普雷古。
收到羅拔-秦 的報告後, 波加還正想打算需要考核訊息之時, 又收到美國駐芽莊領事館領事蒙基夫-斯佩爾( Moncrieff Spear )和羅拔-秦急忙請求撤退的訊息,最終波加下令全體普雷古的情報人員,連同解碼器和一切武器等撤往芽莊。 西貢CIA 副局長拉古爾( LaGueux ) 則乘機親自前往原地觀察和拍攝了范文富指揮的軍隊從普雷古至富本( Phú Bổn )途上撤軍的情況。 地面上的撤軍情景極之混亂。
為掌握阮文紹總統對形勢的評估和打算,波加會見鄧文光與越南共和國海軍陸戰隊司令黎原康( Lê Nguyên Khang )中將 。黎說他本人一無所知,並說他剛見過高文員,也不聽到高說甚麼。鄧文光則半遮半掩地說撤離出昆嵩是極有可能發生之事。 至於阮文紹,當他會晤美國副大使黎民( Lemann ) 時也不清楚表明是他下令撤軍。
由於不能確定阮文紹的打算如何, 波加認為,放棄普雷古和昆嵩可能是南越總統欲想集中軍力,為作重奪邦美蜀的戰術。
3月17日, 在阮文紹的允許下,高文員向美軍軍事隨員荷美-斯密( Homer Smith )通告, 越南共和軍正從普雷古和昆嵩撤軍。 高向斯密說聲道歉,不能及時報告,因為他也只是根據阮文紹總統的指示所做。
3月14日,當阮文紹在金蘭灣會見各將領范文富、陳善謙、高文員和鄧文光之時, 正是波加因邦美蜀失守後,共產黨部隊轉向攻打西寧的局勢而感到頭疼之際。 波加認為,今次共產黨的進攻比1972年的戰役更為猛烈。阮克平對波加說, 越南共和軍正設法要重奪邦美蜀, 此一戰的成功與否將決定南越的命運。
後來再評估該時的局勢,波加認為那場戰役不可說共產黨有足夠的能力推翻南越政府。 南越的崩潰是因為西貢政府採取了錯誤的戰術。第二戰區和繼之第一戰區的迅速潰敗,只因阮文紹決定撤離普、昆兩地過於匆忙所造成。
再說,各將領們執行撤軍的行動也無具體的計劃。 然而,陳善謙首相則認為美國已是間接地導致南越的崩潰。 陳說:“只要那個‘無恥’的美國國會還玩弄緊縮援助的把戲,共產黨河內還是被鼓勵( 攻打南越 )的。” 另一人物 ( CIA 的資料中並無注明是誰,但我們可以揣測是阮文紹。 本文加注 )說道:“1972年當河內進攻南越時, 美國還使用B-52型飛機和水雷對北越作報復性的反擊, 現時則無一動靜。 美國在玩基辛格的把戲後,現在又耍出國會的劇本, 目前我們可以做甚麼呢 ?”。
在共產黨部隊進行攻戰時, 馬田大使正身處美國醫治他的牙齒。 據波加所說, 馬田的助理們對局勢的分析和處理的能力欠佳。 由此,具實質性的分析,能夠反映真實情況的報告皆由CIA 作出。
湯馬斯-波加(最右邊)上任西貢CIA局長。沙克利 ( 左)返回華盛頓接受新任務。中間者為美援越軍事指揮部( Military Assistance Command / Vietnam,縮寫MACV )指揮官格埃敦-艾布汗( Greighton Abrams )。
3月20日, CIA 美國總部要求波加提供阮文紹對急促變化的局勢的評估,並告知波加, 華盛頓正籌劃一份協助南越中部逃難者的計劃。
波加回復說:“ 那個協助計劃可以真正的解決問題嗎? 河內的坦克只能以反坦克的武器來阻擋,而不是一份人道的計劃。美國已食言,不承諾執行為南越軍隊提供一對一的援助計劃,並且也不去警告河內,違反巴黎協議和對南越開展大規模攻戰所將要承受的後果。那才是兩把鋒芒的劍砍去了非共產主義的、自由的南越的性命。 目前時已為晚,說甚麼都無用的了。”
美國CIA 總部原則上認同波加的看法, 但提醒美國的各高級官員須認識到南越的崩潰是因為河內的行動, 此時最需要的是協助人們逃離。
3月21日, 正當南越軍隊從高原地區撤往沿海之時, 美國大使館一方面為安撫輿論,表示出鎮靜的態度,另一方面則禁止大使館人員的家屬前往西貢,對局勢的變化卻束手無策。 ( 此可能反映出國務卿基辛格心理的一面, 因為他曾說過對南越的事務已結束了。本文加注 )
觀察到美國人的那種心理, 波加和拉古爾只可盡力而為, 掩飾美國大使館持存失敗心理的狀態。 波加勸諭阮文紹應重組力量, 設法提高軍心, 他又不斷與鄧文光、阮克平和黃德雅等人商討對應局勢的策略。
3月22日, 波加讓陳善謙和鄧文光觀看從飛機上所拍攝混亂撤軍和從普雷古至富本( Phú Bổn )沿途南越軍隊損失狀況的圖片。翌日,鄧文光將那些圖片再呈交予阮文紹。 美國軍官威廉-勒高( William Legro )也曾以那些悲愴的圖片來對南越將領們解述局勢。
3月23日, 波加向華盛頓報告:河內正乘勢進攻, 南越遇到了嚴重的慘敗,而美國大使館仍然是無動於衷 ! 他還說, 河內已將( 用來防衛北越的 )五個預備師調往南越,使北方的防衛成為真空, 他要求CIA 總部向國務卿基辛格和國防部長薛辛格 ( Schlesinger )報告: 據他本人的評估, 南越正走向崩潰。
當日下午, 美國CIA總部向波加發出一系列的問題: 南越軍隊嚴重損失的狀況、阮文紹對反擊的計劃和美國及時提供武器如何等。 總部認為, 南越政府可以失去峴港,甚至西寧,但最重要的是,要知道阮文紹的最後一道防守線是設在哪里。 波加在同一日的回復中說, 形勢令人並不樂觀,現今比十日前人們所評估的狀況還差得多。可是峴港、歸仁、潘切( Phan Thiết )這三個城市可作為集中軍力的地方, 保持軍力作一次即將發生的猛烈的反攻戰。 阮文紹目前還未設立最後的防守線的打算,他只可做的是盡力去挽救和改變局勢。
白宮橢形辦公室會唔。 圖中從左至右: 總統國家安全助理本特-史歌括夫特( Brent Scowcroft,只見腳腿者); 美駐越大使葛韓-馬田 ; 美軍駐越總指揮官費德-維楊( Fred Weyang ); 國務卿亨利-基辛格;福特總統。 攝於1975年3月25日。
3月25日, CIA 總部預定允許波加著手撤離那些應離開的人, 但表示擔憂行動將會引起民眾的嘩然和騷動。 波加認為那個是無須有的擔憂,因為美國國會不合作的態度,以及上千的越南人、美國人倉惶地從( 南越 )北部省份南逃的狀況已足以導致西貢民眾驚慌。
關於戰略的方面, 波加認識到美國跟南越一樣,面對現行的局勢皆束手無策。 他提議費德-維楊 ( Fred Weyand, 15-9-1916年至10-2-2010年,生於加州。中將、越戰期間任美軍駐南越第二戰區指揮官。本文加注 )應來到西貢作實地考察和瞭解情況。 華盛頓接受該建議,並派遣由維楊、沙克利、佐治-卡雲和馬田組成代表團。3月27日該團啟程飛往南越。
3月26日, 波加向總部報告, 自撤離高原地區後,“正如我們所獲悉”的越南共和軍英勇戰鬥精神從此不出現了,河內以神速的進軍力量要終結越南共和國的存在, 此時除非美國對河內使用軍事和政治的壓力,譬如利用北越真空的形勢,和說服蘇俄勸告河內不要輕舉妄動。3月26日下午, 美國軍隊使用直昇機遷離在西寧的工作人員。
西貢CIA 的一份內部文件透露, 越南共和軍總參謀長高文員大將對形勢持悲觀的態度。 他認為,重新部署計劃與否也不能營救南越, 除非美國空軍進行一場以B-52型機作猛烈的轟炸反攻戰。
此時在西貢, 阮文紹下令鄧文光和阮克平用盡一切方法禁止吳伯成( Ngô Bá Thành )女士和各位天主教牧師的反戰聲音。3月27日,峴港機場呈現一片混亂, 因為士兵和民眾爭先恐後湧入機場和登機的場面,而第一次的飛航只可運走由美國擬定人選名單的三分之一的人員。翌日, 沙克利向哥比報告說, 欲想守住峴港的計劃不能實行。第二次的航行,飛機須要稍稍地停在跑道的偏僻處讓人登機,那才可運走名單上的所有人員。在同一日內,美國人使用CIA的專機,才使所有的美國情報人員安全地離開峴港。
雖然授命於總統, 第二軍司令員吳光長( Ngô Quang Trưởng )中將仍然搞不好機場的秩序。 3月28日, 美國駐峴港領事館領事艾拔-仿斯( Albert Francis )指示停止使用飛機作撤離的事務,而轉為使用海路。
28日晚, 美國人預計使用一艘渡輪在峴港河的某一碼頭運載三千名曾為美國機構服務的越南人。 此消息一傳開,引致撤離名單上無名的、約一千人蜂擁而至,爭先恐後地搶著登船; 混亂的情況使多人跌落水而淹死。此刻渡輪急忙駛離岸,使到一些人該載走的被擠留岸上。翌日晚, 領事館指示使用多艘的渡輪運載,但只有幾艘渡輪可以停靠碼頭。
美國領事館喚來澳洲拖船Osceola 號協助運載。3月29日早,拖船載滿美國人和一些曾為CIA和美國領事館服務的越南人一起安全地離開峴港碼頭。 當拖船還在河上行走時, 突然一艘( 南越 )海軍陸戰隊的小艇加速駛近拖船並朝天開槍威脅, 一位名喚韓克-布特( Hank Boothe )的美國保安人員走到船後,所看到的是海軍陸戰隊的一個士兵緊持手槍直瞄向他。雙方舌戰了一回。經緊張的交涉後, 海軍陸戰隊士兵打開子彈盒,原來槍內沒子彈。 布特要求所有的海軍陸戰隊士兵都登上正在圍繞著拖船四週的幾艘漁船上。
Osceola號駛向公海,此時人們看到海面上無數的滿載士兵、平民的各類大小的船隻。停留在公海的美國第七航空母艦迎接逃離的人們登船。 拖船船長根據國際航海法,向正途經峴港海域的各外國商船求救並亦得到它們積極的回應,可是因情況一時混亂至極, 營救的工作十分遲緩和效果不大。
3月29日晚, 四名CIA 人員和一些美國領事館的人員在Osceola船上睡眠,待天亮後便轉登上另一艘較大的船隻前往西貢。 當遇到一艘名為Pioneer Commander 的外國貨船時, 人們看到該船上也載著百多名海軍陸戰隊士兵,情景甚亂。然而,Osceola船上的美國人、越南人都可以安全地登上了貨船,並協助船長重新安排船上的秩序和組織保衛指揮室和機艙的事務。3月30日晚, 海軍陸戰隊的一些士兵預佔領指揮室,可是他們被美國保安人員阻攔和趕走。
最終, 美國領事館和CIA 緊密合作,一共運載了約五萬人離開峴港, 然而,約三至四千曾服務於美國機構的越南人與其家屬仍滯留下。
3月27日, 在隨機與費德-維楊為首的代表團前往越南的飛行途上, 沙克利向馬田大使簡潔地報告峴港機場混亂的狀況, 馬田聽後展出不太相信的表情。 抵西貢後,峴港已是陷入共產黨的手中, 波加引帶一名前峴港CIA 的工作人員永斯-達里( Vince Daly ) 向馬田直接的敘述峴港撤離的情況,馬田仍然不信,並說他可能會親身去峴港視察。 波加問道:美國大使的飛機又如何能夠著陸由共產黨部隊控制的機場呢? 此時此刻也許美國大使才開始認識到要著手籌謀一場安全撤退的計劃,而該撤離行動直至1975年4月30日才結束 ! 仍然是根據馬田的指示,波加須對外界散播美國對局勢仍持樂觀態度的訊息。
逃離峴港的平民
在一片混亂中,峴港失守了,事件像一股冷水沖擊南越人民。阮文紹總統也顯得失神驚惶。 3月30日那一天,沒見任何重要的政府高級人員走進總統府。 4月2日, 沙克利和波加會見阮文紹,他們所看到的阮難以抑制其激動的情緒而失聲痛哭。 沙克利表示, 第一和第二戰區的淪陷導致了南越軍民的精神完全崩潰。 南越軍民一致認為美國背叛了他們,並也一致地認為只有美國使用B-52型飛機轟炸正向西貢挺進的北越部隊, 南越才可保存。
在3月31日和4月2日寄往CIA美國總部的兩份電文中,沙克利對局勢作了兩點的評估:一、北越部隊可直闖進西貢,動用武力消滅南越政府;二、 河內可停止進軍,逼使阮文紹投降,成立新的聯合政府。 波加和馬田卻一直期望收到那第二個的訊息, 可是空谷絕聲。費德-維楊的代表團也認為河內此時不會停止使用武力攻佔南越的趨勢, 除非美國派出空軍,為南越軍隊作掩護和大量地提供武器給予他們作戰。

南越軍隊在撤退。
越南共和軍第147旅士兵進行激烈的反擊戰。
攻陷峴港後,共產黨部隊向沿海地區南下進軍。 4月1日,他們逼近芽莊。 10時30分早上, 慶和( Khánh Hòa ) 省省長兼芽莊市長李伯品( Lý Bá Phẩm )向美國人報告: 芽莊的防守線已被攻破。美國芽莊領事館領事倉惶地離開; 約11時17分, CIA 大樓關門; 中午許, CIA 芽莊的主要負責人羅拔-秦和全體工作人員乘機離開芽莊,前往西貢。 擬使用海路撤退曾為美國機構工作的越南人與其家屬的計劃不能實行,因為美國人匆忙的離去。 事後經考察, 約50%的這些人自我找尋途徑抵達西貢。
4月2日, CIA美國總部通告波加, 外交部將指示全體美國工作人員和那些可能被河內報復、打擊的越南人撤離出西貢, 估計這類的人大約有一百萬。 佐治-卡雲認為那樣的撤離是“瘋狂”的計劃, 因為如此的撤離將產生混亂比完全甚麼都不做更為混亂。 他指示波加不許輕舉妄動,等候接收到新的命令;即使是要撤退,亦需要動用一個師的海軍陸戰隊,在空軍的協助下才可執行。國防部長助理菲利-哈比( Philip Habib ) 大校決定先將美國工作人員的家屬撤離, 而美國人員則以小量、分組的方式撤退,這樣做是免於人們會散播“美國人在逃跑”的謠言。西貢CIA局長威廉-哥比則吩咐,若南越政府質問為何美國人要撤退, 回答: 第一和第二戰區已失守, 工作少了。 根據行政的規則, 減少美國駐越機構的工作人員是正常的行動。 ( 哥比先生真夠詼諧 !本文加注 )CIA 指示威廉-約翰森( William Johnson ) 部署計劃某些人在西貢政府倒臺後留下,繼續為美國收集情報。 不知約翰森的安排如何, 自西貢淪陷後,CIA 從未收到任何一點的訊息。
4月2日,阮文紹通知沙克利和波加, 他預算成立新的、包括不同背景人物的政府,以此來換取河內停止進攻。 4月3日,波加向CIA 總部通報, 空軍將領阮高其和上議院主席陳文林( Trần Văn Lắm )也擬定成立沒有阮文紹、類似前述的新政府。 所採取的步驟是要在上議院內尋求通過要求阮文紹辭職的決議。 波加認為阮高其的計劃難以實現,因為阮文紹不是那麼容易就范。
4月8日, 越南共和軍空軍阮成中( Nguyễn Thành Trung ) 中尉叛變,駕駛一戰機向總統府投彈。 同一日,CIA 收到從河內發來的情報說, 河內當局決定在適當之時,不與對方談判,不成立聯合政府, 不管阮文紹辭職與否,也不管美國是否重新向越南共和軍提供武器, 堅定採用猛烈的軍事力量完全消滅南越政府。
此時,陳善謙的內閣政府完全被癱瘓; 阮文紹也懶於與馬田大使聯系。 4月10日, 波加向華盛頓匯報共產黨部隊在攻進西貢鄰近地區的各個戰事中寫道, 預計河內的部隊將會約於1975年6月間向西貢邁進。 馬田認為,阮文紹辭職是最好的方法來停止北越的進攻, 但他看不到有任何人可代替阮。 此外波加還認為, 除非美國使用強有力的武力干涉,否則餘下的能夠避免流血的最佳方法是阮文紹辭職和成立好似投降的所謂“聯合政府”,以及美國利用國際壓力 ( 正如1973年以色列軍隊攻進埃及,美國的解決方法一樣 ),呼籲河內立即停戰。 否則, 南越將在短時間內被攻破和沒一個越南人可逃出生天。
關於撤退的事, 鑒於普雷古和峴港等地的教訓, 波加認為, 一場大規模在西貢撤退的行動不容易進行, 故此,波加極之謹慎地遵從馬田的主張。 此時波加也改變了以往他一貫清晰、斷然地根據現實作判斷的做法, 反而則多提聯合政府和停戰的解決方法。 他還預計只當邊和失守和西貢至頭頓的公路被切斷後,才可進行大規模為美國人與其親屬們的撤退。
在一份4月10日的報告上,波加如實地評論:“ 1975年2月,我們還有許多安全的途徑撤離越南和南越政府的優勢還存在, 但我們讓機會溜走了 ( 波加暗示指在共產黨違反巴黎協定,攻佔福隆之後,美國仍然無動於衷 。本文加注 ),此時河內認為有機可乘,大舉進攻。 現已為晚,唯有失敗矣 !”。
根據波加所述, 此時只剩下可行的四個步驟:一、 美國人盡快地撤退,但要不讓人感覺到美國正在逃遁;二、 通過蘇聯和法國去說服河內停戰; 三、 對阮文紹施壓,逼他辭職,以成立聯合政府的形式代為投降( 實際上, 美國曾有對阮施壓和令西貢政府投降,但所謂的聯合政府並不出現 !。本文加注 ); 四、 與河內談判,可拖延時間,使那些可能受河內採取報復行動的越南人離越 ( 75年4月30日後,越南共和軍的軍官和南越政府高級人員被押往勞改營改造。根據華盛頓和河內後來所達成協議 --- HO 計劃是讓前述人員合法出境離越,移民美國的計劃, 也是多年後才可執行。本文加注 )。也根據波加的意思,若能夠實行上述四個步驟, 就可讓美國保存顏面和幫助河內避受人們指責它違反一份國際所公認的巴黎協定。
此時安全撤退是華盛頓和西貢共同的考慮問題。 美國須負起二十五萬曾與美國有關係的越南人的責任,還不包括南越政府中全體各級公務員、軍官和士兵們。 有消息傳出說, 若見到美國人“逃遁”而不理越南人的話,越南共和軍的一些士兵將拘押美國人作人質,以使能讓他們和妻兒們都可離越。
準備使用海軍陸戰隊的一個師的力量來為掩護撤離的行動最終被逼放棄,因為它所引致的後果是如何卻難以預料。

峴港平民逃離上渡輪情景。

隆慶平民逃難。

營救難民上船。
4月11日, 春祿( Xuân Lộc ,靠近西貢北部同奈 [ Đồng Nai ] 省的一個縣,由一號公路通往西貢。在著名和激烈的春祿戰役中, 南越軍隊曾擊退北越部隊。本文加注 )戰役阻擋了共產黨部隊的進攻。 此時在西貢,陳善謙辭去首相一職, 由下議院主席阮伯僅( Nguyễn Bá Cẩn )代任。 西貢的民眾一時感到幾分興奮,可是西貢政府仍然癱瘓。諸多名部長也各自相繼離去。 4月19日,美國外交部宣佈把在越的美國工作人員減至1250名,其中包括CIA 的270人。
春祿戰役圖。

戰後被毀的春祿.
被毀的北越坦克

1975年4月14日,阮伯僅(右)在首相移交儀式上簽署。左為辭職而去的前首相陳善謙。
馬田和波加此時忙於處理兩份主要的工作。一、 展開撤離美國人和為美國服務的越南人與其家屬,但行動要避免引致輿論的嘩然。 然而,若河內使用武力干涉和阻擋撤退的話, 該行動將難以執行。因此,二、與河內協商,為安全撤離尋找政治的解決方法。 美國仍希望通過蘇聯的幫忙,說服河內允許保留西貢美國大使館,繼續保持外交關係。
此外美國的另一個主要工作是說服阮文紹辭職, 讓楊文明上任,成立一個所謂的“聯合”政府,稱為“國家團結”政府, 由此,把政權轉交給共產黨。河內放出的消息是: 只和楊文明對話。
美國認為, 要說服阮文紹辭職並不困難,難的是如何轉交政權給楊文明而不違反越南共和國的憲法。
然而,戰場上傳來愈來愈多的不利的消息。 4月16日, 北越部隊佔領了阮文紹的故鄉 --- 藩朗( Phan Rang ), 活捉阮永儀( Nguyễn Vĩnh Nghi )中將和一名美國情報軍官。 從河內傳來給CIA 的消息確認: 河內當局已決定以武力盡快的展開攻打西貢, 最遲也要在胡志明生日的5月19日之前進行。
此際, 在華盛頓發生了多宗對西貢的穩定局勢不利的事。 一位高級官員宣佈美國政府不打算干涉為南越尋找政治解決方法的事務。 此外,副國務卿菲利-哈比( Philip Habib )在回答傳媒要求美國政府協助西貢的傳媒記者撤離一事時說, 美國沒有任何的計劃協助曾為美國機構服務的越南人離開越南。 可是此刻,美國大使悄悄地運走了三百五十名曾為美國機構服務的越南人。
4月18日, 國際監察停戰委員會之成員匈牙利籍官員扎諾斯-托特( Janos Toth )大校會見波加並告之, 河內只想漸漸地加壓力,使西貢政府慢慢地崩潰,而不是要發動一場戰役去結束它。 他還說, 河內不想讓美國如日前所發生在金邊的狀況那樣的逃離( 指4月17日,波爾布特佔領金邊,美國大使館逃走的狼狽情景。本文加注 )。 托特說, 匈牙利曾嘗過戰敗和被戰火蹂躪的滋味, 由此也不希望見到西貢遭到像1945年柏林那般的摧殘。 波加理解此是河內提醒的說法, 故此, 除了關注撤離的事務, 波加和馬田兩人忙於尋找辦法, 說服阮文紹辭職和成立包括親共人士組成的聯合政府,此被視為作降的舉止。
至於撤離的事務, 美國大使館此時所擁有的運輸工具只可以每次載走一千六百人, 馬田大使對外交部抱怨地說, 這樣的撤退將不會成功,他將會是歷史的罪人。 基辛格則安慰馬田說, 若發生了甚麼事, 歷史將譴責他的要比追究美國大使的還要多。在一份給予馬田的電文中,基辛格很形象地寫道, 若“ 人們把他吊起來, 將把他吊( 比馬田 )高好幾尺”, 此外, 為了安撫馬田,他說正與蘇聯商談關於越南的情況。
此時美國外交部還未完全地能夠定出一個將越南人撤離的計劃,但大使館仍要設法解決幾個由華盛頓提出要離開的人的名單。4月19日,基辛格寄給波加一份電文,要求他去堤岸,找尋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高級官員肯尼-秦尼( Ken Quin )妻子的家人,把他們送往美國。 波加派遣一位精通越、華語的美國人池-斯哥費特( Chip Schofield ), 幾番奔波勞碌在堤岸找到那家越南人, 利用運送供應物質給西貢的美國C-130號飛機, 在沒有得到南越政府批準的出境證件的情況下,偷運他們離越,前往菲律賓克拉克( Clark )美國軍事基地。這批偷渡離開越南的人,內有幾個是波加的親屬。
4月21日, 基辛格發予馬田一份電文,告知蘇聯承諾將說服河內接受政治解決的方法和保證不使美國受辱的事件發生。 此時西貢謠言四起,虛實難辦: 美國國會已批準3.5億美圓的軍事物質援助; ( 由河內一手包辦的 ) 越南南方共和政府通告:馬田一定要離開越南,但美國大使館仍可保留於西貢。 真實的訊息是, 美國對阮文紹施壓辭職, 但不希望看到發生有如1963年南越將領們推翻前總統吳庭艷那樣的政變。
面對此況, 阮伯僅首相表示,若楊文明代阮文紹當上總統,他不愿任首相一職,因為他恐怕軍隊中的極右分子將他殺害,由此辭職。 CIA卻要求阮伯僅按狀不動, 直至找到新的解決方法為止。
4月19日之前, 馬田大使要求國防專員( Defense Attache )田姆斯 ( Timmes )將軍前去找尋阮文紹,討論如何安排讓陳文香副總統先任總統,後再禪讓予楊文明。 在4月19日下午和20日早上,馬田與阮文紹會面兩次。 馬對阮說:“我不強逼閣下您辭職,但您應該知道, 共軍在任何時候都會攻進西貢的威脅存在, 而且若閣下不辭職,我恐怕各位將領們都會要求您辭職。” 想起以前路斯因-可尼( Lucien Conein )的說話和1963年吳庭艷政變之事, 阮文紹默然地傾聽並回答說:“我將會做任何對我國家最有利的事。” 馬田說:“我知道閣下您將會做的 !”。
4月21日, 阮文紹通知美國人,他將會在日內辭職。 波加急忙地把此訊息通告托特。 幾小時後, 阮文紹將那南越總統座讓予副總統陳文香。 他宣讀了一份措辭十分火爆的辭職演說, 指責美國和基辛格“已經將南越引進死亡。”!

1973年7月20日新任美國大使馬田向南越總統呈遞國書。
1975年4月21日,阮文紹辭職。後者為陳文香。

六十年代的阮文紹和陳文香。
阮文紹辭職之後,美國馬上著手籌劃讓陳文香轉交政權給予楊文明。 河內曾告之( 美國 ):將不會與一個著名反共人士陳文香對話。目前的問題是如何不違反憲法地將政權交予楊文明。 根據越南共和國的憲法, 若陳文香要辭職,總統的職位就要讓上議院主席陳文林( Trần Văn Lắm )替上。 僵局仍存在。
在阮文紹辭職的前一日, 沙克利要求波加設法將巴黎協定簽署前, 尼克松於1972年、1973年期間曾寄給阮文紹的信函弄回來。 沙說,若這些信件落入河內的手上將對美國“不利”。 波加回復說, 他本人從不知道那些信件,而CIA 也無法取得。 相反,美國已不能在精神上以“一對一”的方法援助南越, 沒有甚麼理由阮文紹將不會不公佈那信件的內容,使到美國尷尬。
4月23日, 邊和領事館因認為不信任邊和省長劉掩( Lưu Yêm )的保安能力而要求搬遷往西貢。 此時楊文明也對美國發出怨聲,說法國大使讓-瑪麗-梅利隆( Jean Marie Merillon )告訴他,阮高其可能要搞政變,若他( 指楊文明。 本文加注 )代替陳文香上任總統的話。 梅利隆打電話給田姆斯說,獲悉馬田大使曾要求田姆斯與阮高其會面,阮對田姆斯說,從未想過搞政變的事。楊文明還表示希望美國盡快找到解決的方法,以便讓他能夠與共產黨實行對話, 他還抱怨美國說, 只要阮文紹一日還留在西貢,安排與共產黨接觸的事仍難以進行,因為雖然阮文紹已辭職,但他在軍中的影響力仍很大。
4月24日,為了遵守憲法, 美國創造性地建議楊文明代替阮伯僅上任首相,但遭到楊的反對。 楊對田姆斯說他將在日內與陳文香見面,勸陳辭職。 同時,波加使用各位將領們對陳警告, 說“各將領們齊心一致擁護楊文明, 若陳不辭職,將領們就發動政變。” 然而,陳文香仍然猶豫不決,並要求身為大學教授的阮玉輝( Nguyễn Ngọc Huy )成立政府,但遭到阮玉輝的拒絕。
無可奈何, 24日下午, 陳文香會見馬田大使,同意讓位予楊文明,並要求美國搞替換總統的事要符合憲法的精神。 陳也接受楊的提議,要求美國將阮文紹遣走離國。 阮文紹留下在西貢,只使到各人都不方便。
4月24日, 波加會見四方軍事委員會中的南方民族陣線政府代表武東江 ( Võ Đông Giang ) 大校,通知他已磋商好關於陳文香移交權力予楊文明的事宜,並要求他轉告予其上級及作出反應。 武大校答應稍後將回復。 中午, 民族陣線政府的電臺呼籲美國大使馬田必須撤出越南和把正在國際海域的美國第七艦隊駛向別處。 波加詢問武東江,電臺所說的可否是表示接受美國大使館保留在西貢的訊息呢? 武含糊答道:“ 可能吧 !” 。 波加把兩人談話的內容寄返美國CIA 總部並說對此事表示樂觀。 沙克利畢竟比波加老練, 他認為, 武的答复只是隨口的回應,無實質意義。 沙克利勸諭波加目前與對方商討是好,但不要忘記撤離那些可能被共產黨拘捕的美、越人員的工作。 他還提醒,不要對 “ 解決楊文明的方法 ” 存太大的希望,因為他的反應過於 “ 遲緩 ”。
24日下午和晚上, 民族陣線政府的電臺再次廣播要求美國撤離全部在越的情報人員和承諾不要干涉越南人處理內部的事。 廣播不提及美國大使館存留的問題, 但此卻讓波加更認為大使館可有保留的希望,而美國應該繼續進行撤退的行動。 當波加再次追問武東江後,武說,4月26日,共產黨即將舉行的新聞會上宣布具體的內容。
這邊廂,楊文明與其部下也緊鑼密鼓地為他上臺而備。 楊派遣兩名助理前往巴黎,會見北越代表團並要求派一代表團去河內。 四方軍事代表團的北越代表建議,( 楊的 )代表團由美國指派專機,將他們載往北越。
4月25日, 波加親自駕車前往新山一機場會見武東江。 武說接受政治的解決方法和河內隨時接受與楊文明對話,以及首次表示民族陣線政府不反對美國大使館保留在西貢。 他還說,期望盡快看到楊文明接替陳文香上任的事,並要求波加提供該事進展的訊息。 同一日, 托特大校會見波加並告知, 河內欲想知曉楊文明新內閣成員的名單和美國艦隊在國際海域的目的是甚麼。 波加答道,艦隊的工作是接待撤退和營救人們。 他要求轉告河內, 美國不想看到有如前幾日發生空襲西貢的戰事。 空襲將可能引致西貢軍人的暴動,那就使情況更為複雜,難以解決。 波加強調說,陳文香移交權力的事宜將盡快進行。
就是在4月24日, 為移交權力的事能夠順利進行, 馬田大使要求波加安排阮文紹離越。波加秘密地處理阮文紹和陳善謙離越, 沒一個越南人知曉 ( 除與阮、陳同行的人之外 ), 保密度極高,波加指派美國戰略情報分析員法克-斯納帕( Frank Snepp )親自駕車送阮、陳去機場。 行動於25日夜晚進行: 美國使用的C-118號飛機,那是前總統約翰遜送贈前美駐越大使斌克的私人飛機。斌克偶然才用它飛往尼泊爾首都加德滿都探望妻子、也是美駐尼大使卡羅-斌克 ( Carol Bunker )。斌克離職後, 該飛機一直保存於新山一機場的倉庫內,甚至連馬田也從未坐過。 飛行機組人員通告波加,只須幾個小時的準備工作,飛機就可起飛。
陳善謙負責與波加聯系安排飛行航程和隨行人員之事。 除阮、陳兩人外,同機隨行的共有十二人。 每人只可攜帶一件手提行李,4月25日晚匯集於靠近新山一機場、總參謀部內陳善謙的私宅。 阮文紹的居所也在總參謀部內, 直至天色完全黑了,他才離開其家走往陳宅。 波加在機場會面武東江後,再轉去陳家見田姆斯( Timmes )。田姆斯和波加使用陳的鋼琴作臺面, 寫下一份為離越的人用作政治避難的文件( parole )。 名單上記載十二人,但登機時缺兩名。
要進入機場,必須經過兩道的檢查站:總參謀部的大門和飛機場的入口處。為安全起見, 波加駕駛美國大使的轎車,載上阮、陳;車外掛著外交使團的旗,隨後的車輛喬扮作迎接外國高級代表團的車隊。當進入機場檢查站時,波加吩咐阮文紹把身子低下,阮聽從。
在一片黑夜朦朧中,馬田大使站在機梯傍等候,為阮文紹送行。 波加先登上機艙,告訴機師執行任務的目的和吩咐當飛近臺北時所需辦理的手續。 當C-118 號消失在黑暗的夜空後, 波加向臺北CIA 打電話預報飛機抵臺的時間,之後,他再向美國CIA 總部發送電函: “ 緊急報告:為執行上級的命令,西貢CIA 已成功將前總統阮文紹、首相陳善謙及隨行人員十人送走。 起飛當地時間為4月25日21時20分。”
4月26日,在阮文紹離越後, 北越部隊加強對西貢近郊的軍事行動,使到邊和機場被迫關閉。 此時曼谷的泰國政府還未回答美國是否允許將撤離越南的人可途經泰境, 而菲律賓方面則告知不接納曾為CIA 工作的越南人。
波加認為,河內增強軍事行動是因為它覺得陳文香轉交權力的事進行得過於緩慢。 此時托特轉告波加,河內欲想指定楊文明內閣的成員名單。楊文明接受讓吳伯成女士進入內閣( 吳是親共人士,一個月前阮克平擬定將她拘捕,但遭到CIA 反對 ),但絕對不讓真信( Chan Tín )牧師參與內閣的事務。
在波加與楊文明討論由河內提出的內閣人選名單之時, 《 紐約時報 》則透露了一份波加寄予基辛格關於該事的報告,以及基辛格在回復中說他不相信由托特作中間人可與河內成功地達成政治解決方法的內容。波加懷疑基辛格本人泄露訊息,因為基辛格不愿看到匈牙利政府插手入他正與蘇聯商討關於越南局勢的事務。
至4月26日,根據CIA的勸告,阮伯僅仍擔任首相,但開始感到焦慮。他要求馬田為他提供離越的飛機。 4月27日, 馬田見此刻無人再需要阮伯僅的了,他告訴CIA 安排讓他離去。 4月28日,阮伯僅和阮克平、鄧文光的家屬同坐C-130號機離越。 鄧說,國家有難,正是匹夫之責之時,不能離開。 在阮文紹辭職後,鄧也曾請求陳文香總統批準解甲歸田, 但無人再愿意審查其申請。
4月27日, 在馬田大使的同意下, 越南共和國國會兩院開會,一致通過移交權力給楊文明的決議。 在一片暗淡的氣氛中,4月28日下午五時, 楊文明宣誓就任總統。 楊表示愿意以巴黎協定的精神與河內磋商。在雙方同意在越南土地上的某一地點會晤之前,在巴黎也可能已進行了多次的接觸。

4月28日,楊文明宣誓上任越南共和國總統。
正如從河內傳來的訊息所述,楊文明上任總統並不改變河內決定使用武力結束戰爭的意圖。楊上臺後, 北越使用取從越南共和軍各地空軍基地的戰機,轟炸新山一機場。 4月29日四時許, 北越部隊不斷的連續幾個小時炮轟機場,令跑道受毀和四架CIA 的直昇機被毀。 波加急忙指示部下給各人分發一千美圓現金、一些港幣和泰幣,作防身之用。
在華盛頓, 沙克利從波加傳來的訊息獲悉楊文明已就任總統, 但他不太關注那事,卻專致於撤退之事。 沙克利明白河內的部隊有能力隨時隨刻都會炮擊新山一機場,由此,他將華盛頓的命令轉予美軍駐越隨員荷美-斯密( Homer Smith ):一旦機場被炮擊,他本人自可作主,決定何時停止使用C-130號機作撤退。
那時馬田大使因肺炎發作,講話有困難,但他也在六點早上已抵大使館,此舉有助於安撫館內的工作人員。此時與新山一機場的荷美-斯密、火奴魯魯的太平洋美軍司令員諾艾-基勒( Noel Gayler )和華盛頓的國務卿基辛格的聯絡工作則全由波加負責。

美軍執行撤退行動
八點早上,美國大使館收到楊文明發來的通知,要求全體美國軍事隨員在24小時內離開西貢。 馬田答應將執行並下令全面的撤退。
荷美-斯密將軍向馬田大使報告, 新山一機場不能再使用並建議馬田應使用直昇機撤退。 馬田不信,要親自前往新山一機場觀察,儘管他遭到助理們的阻攔。 從機場返回大使館後, 十點三十分, 馬田指示以直昇機作撤退。此時他一方面將此訊息發給基勒,另一方面下令砍倒大使館院內的一棵龍眼樹,使直昇機有足夠的空間降落。 ( 前一日,基勒要求砍樹,但馬田因擔憂此舉會引起人們的猜疑和騷動而反對。)
十一點,美國太平洋部隊下令啟動使用直昇機作撤退的工作。 美國大使館的墻外,聚集了眾多的越南人要求離開。 為檢查安全問題,波加在大使館圍欄內走動觀察, 此時他看到身穿綠色西裝的鄧文光正站在大門等候。 波加指示守衛人員開閘,讓他進入。
大約下午三點, 美國第七艦隊的撤退行動也展開了。他們在新山一機場內使用C-53號大型直昇飛機,優先運載軍事隨員們,較小的C-47號則運載使館工作人員。 美國要撤退一切的工作人員,打算只剩下二百人,包括五十名CIA 人員留作處理必要的事務。
原則上,馬田大使的任務經已完畢, 他可以離開大使館,前往在海上的第七艦隊。 但是,馬田要求福特總統允許他和幾名助理留下。 他仍然希望 --- 通過基辛格與蘇聯的商談, 最後河內會接受美國大使館保留在西貢,由此可免於美國要降下國旗離越的恥辱。
越南共和軍很快的被對方摧毀,有人把此歸咎於軍隊指揮和處事差劣等的理由。 以直昇機作撤退的決定來得太遲也形成美國不能很好地控制撤退的秩序。 諸多曾在美國機構服務的越南人和外國人被滯留在越。
在最後的時刻,西貢CIA 副局長拉古爾見到CIA 的幾百萬美金現錢還存留在大使館的保險柜內。 他急忙下令一架直昇機,載上四名工作人員,每人負責攜帶一袋重三十五公斤的美金和統計帳單等直飛往停留海上的USS Blue Ridge 戰艦。
傍晚時分, 成千上萬的越南人包圍著美國大使館。 CIA 和大使館的人員沿著使館圍欄巡查,看看在外可否有認識的人,以便提供幫助。 此時波加也認出一位曾為CIA 提供訊息的越南人、屬野戰心理局的大校。 波加吩咐他把行李扔進來,後從圍欄的空隙處,縮小身體穿入。由於不預先囑咐守衛的美國海軍陸戰隊隊員,從外圍扔進的行李,因被疑為藏有炸彈而再扔出外。

美國大使館外圍混亂的人群,圖一

美國大使館外圍混亂的人群,圖二

美國大使館外圍混亂的人群,圖三

美國大使館上空的直昇機
被滯留下的還有為美國大使館任譯員和在美國援越經濟處工作的越南人。 大使館的電話室無人當值, 懂越語的池-斯哥費特( Chip Schofield )卻志愿接替收聽電話。
撤退芹宜 ( Cần Thơ ) 總領事館工作人員和CIA 人員的事務在炮火下進行。芹宜CIA 存有四架美國航空公司( Air America ) 的直昇機。 4月26日, CIA 局長占-德拉尼( Jim Delany )要求撤退局內的人員,但遭到總領事館領事法郎斯-麥納馬拉( Francis McNamara )拒絕, 他擔心若美國人撤退將引起城中民眾的混亂。於是兩人一直為此爭執起來。麥納馬拉曾威脅地說,將向上級報告說德拉尼不服從命令。 4月27日,德拉尼轉向西貢美國大使館求救,卻得到馬田的同意。德拉尼撤走大部分情報局的美國人, 留下一些美國人、越籍工作人員和他本人辦理必要的工作,和等候至到最後時刻才離開。 4月29日, 負責撤退事務的佐治-扎哥森( George Jacobson )指示麥納馬拉,將全體工作人員撤離往海上的戰艦。 該日早上,美國航空公司的四架直昇機被調往西貢,被對方的炮火擊中受損。 麥納馬拉向戰艦求救,但遭拒, 故此他指示使用領使館的專用船從後江( Hậu Giang。湄江在三角洲流出大海的一條支流。本文加注 )駛出大海,不理會德拉尼與其屬下的人員。
中午時分,德拉尼獲悉麥納馬拉已從河道出海, 他向西貢喚來直昇機。 一點二十分,直昇機來到,德拉尼打電話叫麥納馬拉在河邊停下等候,直昇機將會來接他。麥納馬拉心中對德拉尼仍存怒氣,拒絕他的援手。德拉尼與一些美國人、菲律賓人和越南人同時登上兩架直昇機, 飛往USS Barbour County 號戰艦。 可是仍然有百多名越籍工作人員被滯留下。
在混亂中, 波加亦忘記指示讓其屬下各地的CIA人員撤退。事後他說,他相信具有經驗豐富的情報人員們應知如何設法安全地撤離 !

4月19日,新山一機場被北越部隊炮攻
4月28日, 在共產黨部隊使用從南越空軍基地所取的飛機轟炸新山一機場後, 波加下令佐-哈特曼( Joe Hartman )前往守德酒店,籌備讓全體CIA 人員明日離開西貢的工作。 4月29日, 美國航空公司的直昇機被炮彈擊中,不能起飛。約兩點三十分下午, 哈特曼見到越南共和軍兵士在酒店周圍開槍,而西貢大使館派來載人的中型客車在途上被阻。哈特曼再次向西貢求救,波加的助理羅拔-肯威勒( Robert Cantwell ) 告訴哈特曼應該用直昇機把人員載走。他還說讓33名美國人登上頂樓天臺等候撤走。哈特曼點燃煙彈,不久一架直昇機抵達。 機師說須分為兩次才可將全體人載走,但完成第一次飛行後, 飛機需前往戰艦加油。 與此同時,等候飛行的美國人,使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可阻止菲、越籍的工作人員攀上天臺。 直至直昇機來到,全體美國人才能飛往第七艦隊。
在西貢, 哈納格( Harnage )負責以直昇機運載從各匯合點的撤退工作。陳文敦上議員和阮克平屬下的助理們在拉古爾居住區內的嘉隆( Gia Long )街22號等待出發。這批人因市內太亂而不能抵達美國大使館。
下午三點後,新山一機場的一些越南共和軍兵士開槍,燒毀了幾架直昇機。 此時,波加向美國總部報告:“ 事情發展得太快, 令人十分失望 !
關於CIA 工作人員方面,他說: “ 全體CIA 人員安全無恙, 他們或正飛往第七艦隊,或在大使館內等候撤退。”
在混亂的場合中,也曾出現令人贊許的人物。 一個名叫阿倔( út ), 曾是沙克利的司機的越南人,已進入了大使館內,但後來獲悉多名曾在CIA服務的人仍然在利利酒店( Lee Hotel ) 內等候。 他一人翻越大使館的圍墻,前往該酒店, 匯集那批人在某一安全地點,後來由一架直昇機飛來把他們載走。
西貢CIA 為專向北越播放的越語廣播電臺( 指 “ 愛國聖劍 ” [ Gươm thiêng ái Quốc ]。 本文加注 ) 內的四名CIA 軍官和近一千名越南人於4月28日已獲載往富國島,後預定再乘坐直昇機往第七艦隊。 但因情況混亂,兩地失去了聯系。 華盛頓後來指示美國太平洋司令部租用一艘商船前往富國島,全體人員在共產黨部隊佔領該島之前已安全離開。
傍晚,北越部隊從西貢的東邊開始炮擊新山一機場, 一道道的炮彈飛越城市的上空,令人更心驚膽怯。此時,第七艦隊傳出隨時要停止撤退工作的訊息。馬田大使雖身體欠佳, 仍然打電話給美國外交部、美國太平洋司令部和白宮,呼喚繼續維持從大使館天臺上撤退的工作。 他不能準確地預計何時將停止撤退,因為溜進大使館的人愈來愈多。

越南共和軍在西貢近郊的新港橋的阻擊戰

西貢國際援越總部被炮轟
晚上八點( 美國時間 ),華盛頓指示撤退應在4月30日凌晨3點45分停止 ( 華盛頓收到蘇聯的通知,所以得悉準確的時間。本文加注 )。收閱指示後,波加回复說需要20分鐘的時間毀棄一臺特別通訊機,3點20分將停止一切以密碼聯系華盛頓的電函聯絡。
晚上九點, 波加向華盛頓報告說,包括他在內,還有八名CIA 人員留在西貢。 美國太平洋司令部要求馬田大使一定要在( 晚上 )十一點前離開,才可保證其安全。
夜晚十一點, 美國CIA 總部催促波加讓人們離開,並通知餘下的只有35次直昇機的飛行。波加回報說,馬田大使堅決要留在最後的飛行才離開。
河內指示各北越部隊暫按兵不動,讓美國人撤退,但波加知道他們隨時會再次炮擊西貢。
CIA 局長哥比寄出一封贊揚波加的電函,此也是從華盛頓發出的最後聯絡。波加回复說 : “ 事已終結,非盡人所意,但從心底裡我認為,我們已盡力而為的了。”
4月30日11點30分,北越部隊坦克攻佔總統府

越南共和國最後的一位總統楊文明步出總統府

5月1日,美國大使馬田抵USS Blue Ridge 戰艦被記者包圍的情景
1975年4月30日4點凌晨, 美國海軍陸戰隊的一名少校走進馬田大使的房間, 對他說,大使先生,若您不登上直昇機,那麼只可 “ 執行美國總統的特殊命令 ”,--- 抬走他。
此時此刻,已是別無選擇,葛韓-馬田大使捲起美國國旗, 登上直昇機, 步隨他的是波加、拉古爾和扎哥森等人。 他們前往停泊在南中國海上的USS Blue Ridge 戰艦,然後直飛菲律賓的蘇碧( Subic )灣。
夜色依然籠罩著整個西貢城 !
全文完
嶺南遺民
2010-04-22日 à Saint-Germain-des-Prés
2017年01月0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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