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與寮國危機(1960-62年)
對於上世紀六十、七十年代印度支那戰爭的歷史, 一般而言,人們都把眼光集中於越南和柬埔寨而忽略了在寮國所發生的事;其實,在1965年美國還未軍事干涉南越和1969年柬埔寨的事務之前,寮國的近鄰 --- 泰國就領先介入印度支那地區的衝突。 1960年8月9日由孔黎( Kong Le )上尉所發動的一場政變便是這段寮國危機歷史的開端。
孔黎率領百餘名兵士所搞的政變導致了後來發生一連串的事件,史稱寮國危機。 由於此,寮國也走上冷戰時期美、蘇兩大陣營對抗的前線。 儘管危機以1962年七月簽訂關於寮國中立的日內瓦協議結束, 但它卻為後來的越戰撒下了不可預測的動盪種子。

圖一、孔黎(美國時代周刊封面)。網絡圖片。
想了解這些事件,首先我們先重溫泰寮的歷史關係。
泰寮歷史關係
在歷史和戰略上,寮國歷來是佔在泰國的一個重要地位。 多個世紀以來,泰國是它的宗主國。 在1893年、1904和1907年三次對寮進攻和威脅後,泰國才把寮國的宗主權讓予法蘭西。 在戰略地理上,寮國位於東南亞的中心, 將泰國和另兩個強鄰中國、越南隔離。另一種說法,寮國就是泰國與其潛伏敵手的緩衝地。
泰、寮在文化、種族、語言和宗教上同屬一類。實質上, 湄江( 即湄公河 )並非是兩國的“ 邊界 ”,而是一條“ 導引線 ”,河岸兩邊人民的生活等方面的關係密不可分。 強大的泰王室歷來視寮國為其領土“ 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
除了歷史和地緣政治的因素之外, 相同語言的環境也是泰國增強對寮國影響的主因。 歷史上也曾發生過多次在寮國的泰人反抗泰王朝的統治。 由於歷史上泰、越在這塊土地上爭霸的原因,寮國不但要反抗強大的越南,還需忍讓泰王利用在寮國的泰人作抗拒外侵的先鋒。二次大戰後,這批人遷往泰國北部的伊散( Isan ),隨著人口劇增,他們成為泰國人口三分之一的成員,一種嶄新的民族意識也應時而衍生。然而,缺乏自然資源和惡劣的氣候,使伊散成為泰國最貧窮的地區。經濟落後的伊散不只是泰國的負擔,曼谷的統治者對這地區的“ 泰人 ”的忠誠也持疑心。
在第一次印度支那戰爭期間和結束後,四萬多名的越南人逃難到泰國這塊東北的土地,其中大部分是親越盟的人, 當然也有越盟間諜。1954年法國人離開印度支那後,越盟在這區的影響力不斷增加。
由此,十分顯然,曼谷視處於北越和泰北之間的寮國為其戰略上的一塊重地。
曼谷對這個弱小的鄰邦曾極度施加其影響並建立一個親泰的永珍( Vientiane,寮國首都;也有譯為萬象 )政府,以使後者的外交政策與曼谷保持一致。反共和親美是曼谷的國策。 1958年10月上台執政的沙粒-他那蠟( Sarit Thanarat )將軍更大力推行這兩項政策。 曼谷的統治者認為泰國社會傳統上的特色是王朝和佛教,與共產主義格格不入。此外,泰美結盟亦符合泰國本身的國家利益。泰美不但持有反共的觀點,曼谷還認為美國可以協助泰國抵抗紅色中國的威脅和擴張。同時,華盛頓持著“ 多米諾 ”的理論,擔心若東南亞某一國跌入共產黨的手裡,整個東南亞地區也將導致被“ 染紅 ”。由此,美國視一個經濟和政府穩定的泰國為抵抗共產主義擴張的堡壘。 也因為有著共同的對外目標, 泰國自然而然地成為美國在東南亞地區的一個重要盟友。
孔黎政變
第一次印度支那戰爭後,寮國處於政治分裂的局面。一部分人親越盟,另一些卻對越盟持懷疑的態度,而另一些則期望法國的保護。在寮國,左、中、右三種政治勢力在爭奪統治國家的權力。這與泰國局勢截然不同,曼谷只有一個強大的右翼軍政府而左派在政治舞台上幾乎不存足跡。
“ 巴特寮 ”是個左派組織,獲河內鼎力支持,主要的活動基地在東北部靠近中越邊界的叁努阿( Sam Nuea )和豐沙里( Phongsaly )省份。組織最高領導人是越寮混血兒 --- 凱山-豐衛漢( Kaysone Phomvihan )。 至七十年代中,當巴特寮完全掌握寮國的權力後,凱山才正式公開其政治身份,理由是其低層出身和缺乏一種領袖魅力。最值得注意的是他與北越的關係,河內在巴特寮幕後的“ 黑手 ”。

圖二、凱山-豐衛漢(1920年-1992年);網絡圖片。

圖三、蘇灣那-富馬(1901年-1984年);網絡圖片。

圖四、富米-努薩灣 (1920年-1985年);網絡圖片。
在公開場合上,巴特寮的領導人物是蘇發努馮 ( Souphanouvong ) 親王。蘇並非是巴特寮的最高領導,人們相信他只是第三或第四號人物;但他聰明伶俐,外形健碩,男性魅力十足,獲寮人讚譽他是愛國者的典範。
寮國政治的中立派領軍人物是蘇灣那-富馬( Souvanna Phouma ) 親王,是蘇發努馮的長兄,同父異母。其政治立場較為溫和,巴特寮和其他黨派均認為他有能力維持聯合政府的人物。 人們普遍認為他是個聰明人,但幼稚和稍為傾向共產黨。
富米-努薩灣( Phoumi Nosavan )將軍是典範的右派人物。 其軍人出身和反共立場獲美國人支持,並認為他是抵擋共產主義入侵寮國的主領。更重要的是,他和沙粒是表兄弟。當兩人有相同的反共立場和親戚關係, 毫無疑問,沙粒會極力支持富米。 在選舉中玩弄骯髒的政治手腕,富米踢走了對手,在六十年代上半期,他奪得了寮國政治上的寶座。
在泰、美的支持下,似乎富米在政治上達到不可挑戰的地位,但是,1960年8月9日初晨, 一場始料不及的政變發生。 寮國皇家軍隊傘兵營的孔黎上尉接受率兵北上掃蕩游擊隊的命令, 可是途經首都時,部隊停下北上,卻包圍了政府部門、通訊中心、機場、軍火庫等並佔領永珍的各戰略要地。 與此其時,大部分政府官員包括高級軍事和民事人士在一日前全都去了皇都隆沙邦( Luang Prabang )與國王薩瓦-華塔那( Savang Vattana )商討前國王斯薩瓦-旺( Sisavang Vong )葬禮事宜。
政變沒遭到對方較大的反應,流血不多。在短時間內完全控制首都後,孔黎在永珍之聲電台上呼籲各方不要打內戰,停止政府官員的腐敗,外國的軍事力量全部撤離寮國,和實行真正的中立。 同時他也公開批評美國。
孔黎當年二十六歲,年青的士兵,曾 “ 在前線與巴特寮部隊勇敢作戰 ”;他不是政治人物,人們也不太認識他。 就是他的勇敢、誠信,具有領導力和實際行動卻獲得下屬的尊敬和支持。可是,由於幼稚,對冷戰政治,對巴特寮和河內的意圖等認識不足,他只認識寮國的衝突只來自美國一方的干涉。 他並不相信曼谷和華盛頓所說寮國正遭到共產黨顛覆威脅。 他在經驗上感覺只是寮國人打寮國人,並非有越共、中共的干涉。 他認為,若沒有美國人參與,寮國人之間將可以解決其本身的衝突問題。其後,孔黎請求持中立觀點的蘇萬那-富馬親王組新政府並任首相。
孔黎政變突然其來,由巴特寮或北越,甚至法國主導政變的謠言滿天飛。 其實,無任何的證據表明政變是由外國人主導。
然而,相當平和的政變演變成地區的重大危機。 巴特寮和北越懷著其秘密的意圖,在短時間內便公開支持政變。 最終,和平談判解決衝突的路徑斷絕。在美國人和泰國人的支持下,右翼人士很快組成新的革命政府, 並意圖使用武力奪取首都的控制權。一場在寮國土地上的激戰也將可導致冷戰中雙方陣營的衝突,但當時蘇聯曾意欲平衡寮國各方的力量,也同時向富馬親王提供經濟援助。
富馬親王在別無選擇的情況下也接受蘇援。可是當1960年12月莫斯科第二次同時向孔黎部隊和巴特寮提供軍援之時, 蘇聯的動機被揭發。 局勢卻急轉壞:富馬親王流亡金邊; 而蘇聯繼續向寮國人提供軍援:兩架軍機空運四門配備完整砲彈的榴彈砲( howitzer )抵永珍機場。時任蘇聯代理外長曾說,自二戰後以來,此是蘇聯最重要的一次空運行動。
北京也很快向寮國的中立人士表示支持,並暗示若自由世界對寮國出手干涉將遭到報復。無論如何,中國也企圖干涉寮國的衝突, 其威脅語言使人聯想起十年前解放軍跨越鴨綠江參與韓戰的景象。
曼谷的反應

圖五、泰國首相沙粒-他那蠟(任期1958年-1963年);繪圖:Bernard Safran , 1962年。網絡圖片。
共產國家對寮國政變的干涉令曼谷不安,並懷疑共產黨意謀在寮國奪權,由此泰國迅速支持富米和其他右翼人士。 政變翌日,即8月10日, 泰國首相沙粒、外長塔納-可民 ( Thanat Khoman )、泰國軍隊高級將領、美軍駐泰司令尼奧納-翁佐( Leonard Unger )等人立即和富米秘密會晤,策劃擊潰孔黎部隊和重奪永珍的計謀。
曼谷和華盛頓決意在寮國重建立右翼政府。 泰國答應富米提供空運物資如燃料、彈藥等並把在泰國訓練寮國傘兵運返永珍。 然而,曼谷仍擔憂秘密援助可能使北越以此為直接進入寮國的籍口。
泰國政府評估孔黎部隊的人數不超過一千二百人,其餘二萬五千名皇家軍隊兵士駐首都的外圍並不追隨孔黎。 曼谷相信在美、泰的大力協助下,擊敗孔黎部隊實在是易於反掌。
此外,曼谷還採取一系列措施打擊永珍的聯合政府,例如,經濟封鎖首都, 不承認富馬政府, 散播謠言,撤走永珍的泰僑,利用泰國領土轉運寮國兵士到永珍附近地區等等。
可是,即管擁有大量的士兵、獲取美、泰雄厚的經濟和軍事援助,富米的軍力難以和善戰的孔黎部隊戰鬥。計劃在1960年8、9月重奪永珍和右翼政府上台的行動遭到失敗。
泰國軍隊秘密介入
10月28日,五角大樓和“ 霧谷 ”( Foggy Bottom ;霧谷位於美國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因常被大霧與工業廢氣籠罩而得名。也是美國國務院所在地,因而“ 霧谷 ”被用作國務院的代稱 )的政策高級策劃者在華盛頓會面,商討應付寮國危機。 他們決定此時並非是美國派顧問前往寮國的合適時機,也顧慮到共產陣營和世界其他國家指責美國干涉外國事務, 但決定調派泰國警察空戰增援單位( Police Aerial Reinforcement Unit, 縮寫:PARU )的傘兵精銳隊員作富米部隊的軍事顧問抵寮。 寮、泰兩民族的外形相似,又講幾乎相同的語言,因此,泰國顧問更易喬裝為寮國軍人。
PARUs 是美國中央情報局( CIA ) 管治但隸屬泰國警察的一個單位,成立於1951年。 當年中國國民黨部分軍隊撤離大陸,退入“黑三角地區”。為對付國軍可能深入泰北,威脅到該地區的安全,曼谷和華盛頓同意由美國設立訓練泰人打游擊戰的計劃。泰、寮、緬邊境是森林茂密、無一條交通大路的地區,由五或十人所組成的傘兵小組更適合在這種環境的游擊活動。 招聘的隊員來自邊境地區的各個族裔,由此他們進入鄰國亦無語言的困難。 至1960年,這些精銳成員約有三百人。 然而,泰國政府擔心若公開派遣軍事顧問入寮則違反1954年日內瓦協議中禁止外國軍隊進入印度支那的條款。
初始,泰國首相沙粒主張派皇家軍隊到寮國,而不是警察屬下的傘兵隊,但在美國中央情報局主管占斯-雷爾 ( James Lair ) 的調停後,最終沙粒也無奈的批准五個PARU小隊抵寮國的沙灣拿吉( Savannakhet )執行任務。泰寮關係由此起展開了新的篇章。
泰國軍事顧問團
曼谷決定派遣軍事顧問抵寮,協助富米軍隊是泰國現代史的一大事,因為此是自二次大戰後泰國軍政府派軍隊進駐外國。1960年11月4日,首相沙粒簽署派出由副總理他儂( Thanom )為首的 “ 軍事援助和顧問團 ”( Military Asistance Advisory Mommittee. 泰語簡稱 Kor Tor )抵寮執行秘密活動。有趣的是,自1951年起,泰國是美國軍事援助和顧問的“ 受惠者 ”, 而九年後,泰國首次轉為鄰國的軍事援助和顧問的 “ 供給者 ”。 可是,泰國也須十分謹慎,軍事援助和活動必須保持極度秘密,否則便違反1954年日內瓦協議。曼谷在每次都公開 “ 否認 ” PARUs的活動。PARU的成員必須首先辭去在泰國的職務, 由此曼谷可以不承認他們是泰政府派遣的人,一旦他們被敵方拘捕或擊斃。當PARUs成員完成在寮任務後,成員證和文件等就銷毀,由此也無法尋找他們曾離開泰國的證據。
泰國的失望和短暫的勝利
在PARUs出發之前,泰國首相曾提出東南亞條約組織( South-East Asia Treaty Organisation. 縮寫: SEATO )派遣軍事力量抵寮。 在1960年11月SEATO 會議上,泰國副總理提出此建議,並獲美國和菲律賓的支持。但遭到英、法、澳大利亞反對,理由為不願看到在寮有激烈行動的升級。全體會員國一致否決了泰國的建議。
雖然對SEATO 失望,曼谷還是在美國的協助下派遣軍事顧問抵寮進行秘密活動。五人一組的PARUs成員在11月加入了富米軍隊的五個營隊,曾一時也為富米帶來如虎添翼的力量。
巴特寮和孔黎的部隊雖獲有蘇聯武器裝備,但也難以抵抗泰國和富米軍隊的美國先進武器。 12月16日,一次激戰後,孔黎部隊退出永珍,富米軍隊佔領了首都。 然而,依靠泰、美力量的富米軍隊所取得的勝利也是短暫的。持中立立場的孔黎部隊退出首都後便加入在石甕平原( Plaines des Jarres )的巴特寮。北越也利用混亂的局勢對巴特寮增派軍隊,追擊和殲滅石甕平原的右翼軍。此時,泰、美又擔憂中立派和共產黨聯手。
中立派和共產黨的聯合部隊控制了石甕平原地區和通往該區的道路。連接永珍和隆沙邦的13號國路必途經石甕平原的邊緣地區;7號國路橫跨石甕平原東往川壙( Xieng Khouang )、叁努阿和北越。 中立派和共產黨控制了這些交通線就威脅和阻礙了首都與各地的交通運輸。 此時富米軍隊最急迫的任務是奪取石甕平原的控制權。
王豹的出現
王豹( Wang Pao )隸屬皇家軍隊。他出生於1931年,石甕平原東部的農核( Nong Het )。 二次大戰後期,14歲的他為躲在山洞的法軍當通訊兵。 戰後,王豹加入國家警察和為法殖民政府服務。 此時,法國正和越盟打仗, 王豹卓越的領導能力和山地游擊戰術獲法國人讚揚。 隨後,他被送往寮國軍官學校受訓,畢業後在皇家軍隊中連晉升幾級,軍銜至大校( Major )。那時他才二十多歲。
當富米軍隊難以抵抗共產黨-中立派控制石甕平原局勢時,泰國人和美國人便設法找尋因首都失守後而失去聯繫的王豹。 王是蒙人( Hmong;在中國稱苗 ), 寮北山區是蒙人的聚居地。 PARUs和CIA 認為,若王豹率領蒙人在石甕平原打游擊戰,那就是一股有效打擊對方的力量。 1961年1月,他們終於找到了王豹。 曼谷和華盛頓對王豹堅定的反共態度表示欣慰。
王豹加入美國的計劃後,雷爾便籌劃為蒙人武裝訓練的課程,當然, PARUs隊員也從中協助訓練。 PARU因已熟悉熱帶叢林的游擊戰術,又無語言上的困難,能夠直接與蒙人隊員溝通,所以他們比美國人的訓練就見效得多。

圖六、孔黎和王豹 (左),攝於1965年;網絡圖片。
雷爾策劃稱為 “ 動力計劃 ”( Project Momentum )的課程, 很快便獲華盛頓批准。 曼谷唯一反對此計劃的要求是必須為泰國人參與活動保密。泰國提供人力資源,而美國則供應財政和裝備的需要。 RARUs成員也輪流抵寮訓練蒙人,使他們掌握各種游擊戰術。 PARU和CIA 人員對蒙人的勇敢和鬥志,熟悉山森地形和氣候的知識等都極之欣佩。 至1961年3月,三千名蒙人完成訓練,也掌握了難度更高的迫擊炮技術。 肯尼迪總統滿意這訓練的成果,4月1日下令增加34%蒙人的訓練人數。
至1961年年中,13個PARU 隊,共99人曾抵寮為蒙人訓練。 根據五角大樓的記錄,全體PARU 成員是經過特別的選擇和審查,達高水準能力的人才派遣抵寮。 總之,他們的戰鬥能力極為卓越。 難怪華盛頓後來要求曼谷增加PARU 的人數,從300升為550人。“ 動力計劃 ”不愧為真正的“ 動力 ”!

圖七、蒙人游擊隊員;網絡圖片。
儘管訓練蒙人十分成功,但富米軍隊的戰鬥表現極令人失望。 富米曾信心十足的表示在五日內將可以把孔黎和巴特寮的力量掃出石甕平原,可是實際上卻辦不到。 他們可以佔領第7和第13號國路的交匯處,但從未可沿7號國路接近石甕平原區。 三月初,中立派和巴特寮聯軍使用迫擊炮合攻富米軍。儘管在人數和武器上略勝一籌,但富米軍隊連一槍都不還擊便撤退, 確令泰、美顧問大為振驚。 由於戰鬥力和領導能力不足,富米軍隊難以再在戰場上與對方較量。
巴特寮堅守石甕平原據地,又獲北越軍隊支持,很快便轉向其他地方攻打皇家軍。 至1961年三月底,巴特寮已佔領半個多的寮國土地。 四月中旬,他們迅速攻打並幾乎佔領中寮地區一個叫塔黑( Thakhek )的內河港重鎮。此地在戰略上對泰國也十分重要,對岸是泰國的那可-帕諾( Nakorn Phanom )城。 此城西部是個未發展地區,是共產黨極容易作顛覆活動之處。 面對這局勢,曼谷的反應是增加派遣兩個炮兵連抵寮,此行動命為“ 閃星 ”( Star Shine )。 4月19日,泰國 SS I 和SS II的炮兵連抵達中寮塔黑為富米軍解圍。若無外國力量的介入,富米的皇家軍隊也難以抵擋共產黨部隊的進攻。
肯尼迪的反應
在肯尼迪總統執政末期,他曾決定以SEATO 第五號軍事計劃派遣一萬一千名美軍、四千泰兵和二千巴基斯坦兵進駐湄江沿岸的幾個主要城市。 但是,1961年4月底,肯尼迪政府在沒有詢問曼谷意見之況下突然終止在寮的軍事行動,取而代之,美國取納倫敦和莫斯科提出1961年5月初在瑞士日內瓦舉行關於寮國中立會議的建議。為何肯尼迪突然停止軍事行動而接受外交談判的途徑呢 ? 主要的理由是 :一、富米軍隊差勁的戰鬥表現;二、美國的軍事行動得不到歐洲盟友,尤其是英法的支持;三、 五角大樓內部強烈的反對聲音。
英國不願軍事介入寮國,因為它根本上在寮國無利益。法國希望寮國成為中立國,戴高樂不但對富米不信任,不贊成他任政府要職,也反對美國為寮國組聯合政府。
五角大樓,尤其是總統的軍事顧問團( The Joint Chiefs of Staff。由美國陸、海、空部隊和海軍陸戰隊的主要領導人組成 )極力反對限制美國軍事干涉寮國的計劃。 他們建議以全面的軍事方式,包括可能使用原子彈等介入寮國的行動,否則,什麼也不幹。 在與總統討論時,他們提出派遣美國海軍陸戰隊直接空降抵達石甕平原並佔守該地,同時富米軍隊也越過山林攻佔。總統軍事顧問團主席黎尼字爾( Lemnitzer )將軍反對此計劃。 他相信須動用更多的海軍陸戰隊隊員才可穩勝。
此外,國防秘書麥納馬拉 ( McNamara ) 向總統提出的SEATO 第五號軍事計劃包括一萬七千名美-泰-巴聯軍,加上寮國軍隊總為七萬名士兵組成聯合軍事行動。 可是,他們高估了北越和中共可能派“ 五對一 ”( 即共產陣營派出比SEATO多五倍 )的軍隊人數,華盛頓見此便也取消此計。由於韓戰的陰影,也使五角大樓高估了河內和北京可以出兵寮國的軍事能力。 其實,美軍從泰國入寮的通道比中共和北越須越過長山山脈 ( 越南中部與南寮接壤的邊境地區 )抵寮卻容易和安全保證得多,它與韓戰的情況則完全不一樣。
1961年1月份, 美國眾議員曼斯費德( Mansfield ) 勸諭肯尼迪總統應多與印度、英、法、柬埔寨等國,而不是泰國,尋找使寮國中立的途徑。 他還主張斷絕對富米的軍援,取消美國在寮的軍事訓練。 其他一些議員對美國派兵抵寮也不抱樂觀態度。
至4月底,肯尼迪與同僚們一致認為,大量美軍駐寮對美國不利;就算“ 失去寮國 ”也可接受。白宮和五角大樓在寮國問題上存有爭論:由堅持艾森豪威爾總統政策的一派主導的強勢已讓位給新的政府。時任國務卿的路斯特( Rust )曾表示 :“ 我們在寮國沒有特別的國家利益,而不須派駐大量的軍隊。” “ 希臘人和韓國人多少也支持我們。 如果寮國不感興趣,美軍不能將自由帶給他們。”新上任的國防部長麥納馬拉雖然強烈支持寮國的反共人士,但至今他也改變制定美國在東南亞的軍事戰略重點。泰國和南越,不再包括寮國,是美國抵擋共產黨入侵東南亞的前哨陣地。
上述的幾個因素便是肯尼迪放棄軍事介入寮國的理由。 取而代之,他採取不強硬對抗的手法 --- 外交和游擊戰來解決問題。美國既支持以國際會議談判,尋求保持寮國中立的主張,同時也繼續與泰國緊密合作,秘密培訓蒙人武裝力量。泰國素來反對以外交途徑解決寮國危機,因此,此時肯尼迪所需要做的便是對曼谷軍人政府解釋,使他們跟隨美國的政策。
初始,泰國首相沙粒主張派皇家軍隊到寮國,而不是警察屬下的傘兵隊,但在美國中央情報局主管占斯-雷爾 ( James Lair ) 的調停後,最終沙粒也無奈的批准五個PARU小隊抵寮國的沙灣拿吉( Savannakhet )執行任務。泰寮關係由此起展開了新的篇章。
泰國軍事顧問團
曼谷決定派遣軍事顧問抵寮,協助富米軍隊是泰國現代史的一大事,因為此是自二次大戰後泰國軍政府派軍隊進駐外國。1960年11月4日,首相沙粒簽署派出由副總理他儂( Thanom )為首的 “ 軍事援助和顧問團 ”( Military Asistance Advisory Mommittee. 泰語簡稱 Kor Tor )抵寮執行秘密活動。有趣的是,自1951年起,泰國是美國軍事援助和顧問的“ 受惠者 ”, 而九年後,泰國首次轉為鄰國的軍事援助和顧問的 “ 供給者 ”。 可是,泰國也須十分謹慎,軍事援助和活動必須保持極度秘密,否則便違反1954年日內瓦協議。曼谷在每次都公開 “ 否認 ” PARUs的活動。PARU的成員必須首先辭去在泰國的職務, 由此曼谷可以不承認他們是泰政府派遣的人,一旦他們被敵方拘捕或擊斃。當PARUs成員完成在寮任務後,成員證和文件等就銷毀,由此也無法尋找他們曾離開泰國的證據。
泰國的失望和短暫的勝利
在PARUs出發之前,泰國首相曾提出東南亞條約組織( South-East Asia Treaty Organisation. 縮寫: SEATO )派遣軍事力量抵寮。 在1960年11月SEATO 會議上,泰國副總理提出此建議,並獲美國和菲律賓的支持。但遭到英、法、澳大利亞反對,理由為不願看到在寮有激烈行動的升級。全體會員國一致否決了泰國的建議。
雖然對SEATO 失望,曼谷還是在美國的協助下派遣軍事顧問抵寮進行秘密活動。五人一組的PARUs成員在11月加入了富米軍隊的五個營隊,曾一時也為富米帶來如虎添翼的力量。
巴特寮和孔黎的部隊雖獲有蘇聯武器裝備,但也難以抵抗泰國和富米軍隊的美國先進武器。 12月16日,一次激戰後,孔黎部隊退出永珍,富米軍隊佔領了首都。 然而,依靠泰、美力量的富米軍隊所取得的勝利也是短暫的。持中立立場的孔黎部隊退出首都後便加入在石甕平原( Plaines des Jarres )的巴特寮。北越也利用混亂的局勢對巴特寮增派軍隊,追擊和殲滅石甕平原的右翼軍。此時,泰、美又擔憂中立派和共產黨聯手。
中立派和共產黨的聯合部隊控制了石甕平原地區和通往該區的道路。連接永珍和隆沙邦的13號國路必途經石甕平原的邊緣地區;7號國路橫跨石甕平原東往川壙( Xieng Khouang )、叁努阿和北越。 中立派和共產黨控制了這些交通線就威脅和阻礙了首都與各地的交通運輸。 此時富米軍隊最急迫的任務是奪取石甕平原的控制權。
王豹的出現
王豹( Wang Pao )隸屬皇家軍隊。他出生於1931年,石甕平原東部的農核( Nong Het )。 二次大戰後期,14歲的他為躲在山洞的法軍當通訊兵。 戰後,王豹加入國家警察和為法殖民政府服務。 此時,法國正和越盟打仗, 王豹卓越的領導能力和山地游擊戰術獲法國人讚揚。 隨後,他被送往寮國軍官學校受訓,畢業後在皇家軍隊中連晉升幾級,軍銜至大校( Major )。那時他才二十多歲。
當富米軍隊難以抵抗共產黨-中立派控制石甕平原局勢時,泰國人和美國人便設法找尋因首都失守後而失去聯繫的王豹。 王是蒙人( Hmong;在中國稱苗 ), 寮北山區是蒙人的聚居地。 PARUs和CIA 認為,若王豹率領蒙人在石甕平原打游擊戰,那就是一股有效打擊對方的力量。 1961年1月,他們終於找到了王豹。 曼谷和華盛頓對王豹堅定的反共態度表示欣慰。
王豹加入美國的計劃後,雷爾便籌劃為蒙人武裝訓練的課程,當然, PARUs隊員也從中協助訓練。 PARU因已熟悉熱帶叢林的游擊戰術,又無語言上的困難,能夠直接與蒙人隊員溝通,所以他們比美國人的訓練就見效得多。

圖六、孔黎和王豹 (左),攝於1965年;網絡圖片。
雷爾策劃稱為 “ 動力計劃 ”( Project Momentum )的課程, 很快便獲華盛頓批准。 曼谷唯一反對此計劃的要求是必須為泰國人參與活動保密。泰國提供人力資源,而美國則供應財政和裝備的需要。 RARUs成員也輪流抵寮訓練蒙人,使他們掌握各種游擊戰術。 PARU和CIA 人員對蒙人的勇敢和鬥志,熟悉山森地形和氣候的知識等都極之欣佩。 至1961年3月,三千名蒙人完成訓練,也掌握了難度更高的迫擊炮技術。 肯尼迪總統滿意這訓練的成果,4月1日下令增加34%蒙人的訓練人數。
至1961年年中,13個PARU 隊,共99人曾抵寮為蒙人訓練。 根據五角大樓的記錄,全體PARU 成員是經過特別的選擇和審查,達高水準能力的人才派遣抵寮。 總之,他們的戰鬥能力極為卓越。 難怪華盛頓後來要求曼谷增加PARU 的人數,從300升為550人。“ 動力計劃 ”不愧為真正的“ 動力 ”!

圖七、蒙人游擊隊員;網絡圖片。
儘管訓練蒙人十分成功,但富米軍隊的戰鬥表現極令人失望。 富米曾信心十足的表示在五日內將可以把孔黎和巴特寮的力量掃出石甕平原,可是實際上卻辦不到。 他們可以佔領第7和第13號國路的交匯處,但從未可沿7號國路接近石甕平原區。 三月初,中立派和巴特寮聯軍使用迫擊炮合攻富米軍。儘管在人數和武器上略勝一籌,但富米軍隊連一槍都不還擊便撤退, 確令泰、美顧問大為振驚。 由於戰鬥力和領導能力不足,富米軍隊難以再在戰場上與對方較量。
巴特寮堅守石甕平原據地,又獲北越軍隊支持,很快便轉向其他地方攻打皇家軍。 至1961年三月底,巴特寮已佔領半個多的寮國土地。 四月中旬,他們迅速攻打並幾乎佔領中寮地區一個叫塔黑( Thakhek )的內河港重鎮。此地在戰略上對泰國也十分重要,對岸是泰國的那可-帕諾( Nakorn Phanom )城。 此城西部是個未發展地區,是共產黨極容易作顛覆活動之處。 面對這局勢,曼谷的反應是增加派遣兩個炮兵連抵寮,此行動命為“ 閃星 ”( Star Shine )。 4月19日,泰國 SS I 和SS II的炮兵連抵達中寮塔黑為富米軍解圍。若無外國力量的介入,富米的皇家軍隊也難以抵擋共產黨部隊的進攻。
肯尼迪的反應
在肯尼迪總統執政末期,他曾決定以SEATO 第五號軍事計劃派遣一萬一千名美軍、四千泰兵和二千巴基斯坦兵進駐湄江沿岸的幾個主要城市。 但是,1961年4月底,肯尼迪政府在沒有詢問曼谷意見之況下突然終止在寮的軍事行動,取而代之,美國取納倫敦和莫斯科提出1961年5月初在瑞士日內瓦舉行關於寮國中立會議的建議。為何肯尼迪突然停止軍事行動而接受外交談判的途徑呢 ? 主要的理由是 :一、富米軍隊差勁的戰鬥表現;二、美國的軍事行動得不到歐洲盟友,尤其是英法的支持;三、 五角大樓內部強烈的反對聲音。
英國不願軍事介入寮國,因為它根本上在寮國無利益。法國希望寮國成為中立國,戴高樂不但對富米不信任,不贊成他任政府要職,也反對美國為寮國組聯合政府。
五角大樓,尤其是總統的軍事顧問團( The Joint Chiefs of Staff。由美國陸、海、空部隊和海軍陸戰隊的主要領導人組成 )極力反對限制美國軍事干涉寮國的計劃。 他們建議以全面的軍事方式,包括可能使用原子彈等介入寮國的行動,否則,什麼也不幹。 在與總統討論時,他們提出派遣美國海軍陸戰隊直接空降抵達石甕平原並佔守該地,同時富米軍隊也越過山林攻佔。總統軍事顧問團主席黎尼字爾( Lemnitzer )將軍反對此計劃。 他相信須動用更多的海軍陸戰隊隊員才可穩勝。
此外,國防秘書麥納馬拉 ( McNamara ) 向總統提出的SEATO 第五號軍事計劃包括一萬七千名美-泰-巴聯軍,加上寮國軍隊總為七萬名士兵組成聯合軍事行動。 可是,他們高估了北越和中共可能派“ 五對一 ”( 即共產陣營派出比SEATO多五倍 )的軍隊人數,華盛頓見此便也取消此計。由於韓戰的陰影,也使五角大樓高估了河內和北京可以出兵寮國的軍事能力。 其實,美軍從泰國入寮的通道比中共和北越須越過長山山脈 ( 越南中部與南寮接壤的邊境地區 )抵寮卻容易和安全保證得多,它與韓戰的情況則完全不一樣。
1961年1月份, 美國眾議員曼斯費德( Mansfield ) 勸諭肯尼迪總統應多與印度、英、法、柬埔寨等國,而不是泰國,尋找使寮國中立的途徑。 他還主張斷絕對富米的軍援,取消美國在寮的軍事訓練。 其他一些議員對美國派兵抵寮也不抱樂觀態度。
至4月底,肯尼迪與同僚們一致認為,大量美軍駐寮對美國不利;就算“ 失去寮國 ”也可接受。白宮和五角大樓在寮國問題上存有爭論:由堅持艾森豪威爾總統政策的一派主導的強勢已讓位給新的政府。時任國務卿的路斯特( Rust )曾表示 :“ 我們在寮國沒有特別的國家利益,而不須派駐大量的軍隊。” “ 希臘人和韓國人多少也支持我們。 如果寮國不感興趣,美軍不能將自由帶給他們。”新上任的國防部長麥納馬拉雖然強烈支持寮國的反共人士,但至今他也改變制定美國在東南亞的軍事戰略重點。泰國和南越,不再包括寮國,是美國抵擋共產黨入侵東南亞的前哨陣地。
上述的幾個因素便是肯尼迪放棄軍事介入寮國的理由。 取而代之,他採取不強硬對抗的手法 --- 外交和游擊戰來解決問題。美國既支持以國際會議談判,尋求保持寮國中立的主張,同時也繼續與泰國緊密合作,秘密培訓蒙人武裝力量。泰國素來反對以外交途徑解決寮國危機,因此,此時肯尼迪所需要做的便是對曼谷軍人政府解釋,使他們跟隨美國的政策。
關於寮國中立的日內瓦會議
泰國政府從未支持使寮國走中立的政策,因為它相信在河內不斷的援助下,巴特寮將也繼續擴張其勢力。 永珍的中立政府將最終由共產黨完全掌權。 曼谷擔憂共產黨的勢力隨後便擴張到泰北地區,也認為只有使用武力,而不是外交手段為解決問題。 容許蘇灣那-富馬擔任寮國首相只加速寮國“ 赤化 ”。 曼谷經常認為美國和SEATO 應該以軍事手段介入寮國, 使富米重掌權力。 美國以外交手段解決寮國危機的訊息傳到曼谷後使泰國領導人大為震驚。他們最極之不滿的是在寮國問題上,以往泰國全面的與美國合作, 如今美國改變態度和政策,就是關係到泰國安全的問題也不事先與曼谷商量。
由此,人們也不奇怪曼谷將施出渾身解數之法來阻止召開日內瓦會議。不過,畢竟泰國也只是小國,知曉其對十四個國家的影響也有限。況且,曼谷還需要美國的援助和保護。 面對這樣的情況,泰國只有一方面尋找破壞會議的機會,另一方面對外界解釋一個中立的寮國也使泰國面臨共產黨威脅的危險和指出需要加緊實施邊境安全,需要美國的經濟和軍事援助的重要性。
回應華盛頓的行動,1961年5月8日,曼谷公開宣布反對任何形式,包括共黨和親共人士在內的寮國聯合政府, 並指出“ 聯合政府將最終使寮國跌入共產主義的軌道 ”,還清楚表明:泰國政府將不承認日內瓦會議的任何結果。
此外,參與會議的泰國代表團故意推遲一週抵日內瓦,以此作為反對“ 三個代表團 ”模式。他們相信讓巴特寮代表與蘇灣那-富馬、富米-努薩灣列席同坐就是無形中承認巴特寮的政治合法性。
即管泰國缺席,關於寮國中立的日內瓦會議於五月中旬按議程舉行,英國和蘇聯當任大會共同主席,13個國家參與會議。 重要的是,大會允許巴特寮與另兩派 --- 中立派和右翼共同參與會議。這也顯示泰國的反對無效,也要被迫接受既成的事實。
曼谷不能阻止巴特寮享有與另外兩派的同等地位,但這也不是泰國完全的失敗。 泰國不出席會議也曾令美國擔憂。 肯尼迪派遣副總統約翰遜於5月16至18日訪泰,尋求曼谷在日內瓦會議上支持美國的外交政策。 還以回報,泰國也將獲得美國對其國家安全的保證。約翰遜建議組成“ 太平洋-大西洋條約組織 ”( Pacific NATO ),涵蓋從舊金山西部至亞洲東南亞地區的軍事活動範圍,由一個指揮官統領整個地區。 似乎這個是無實質性的計劃,但多少它也令泰國首相看到前景。副總統還對沙粒保證絕對不在會議上對共產黨作任何的讓步,並表示美國將增加對泰國的經濟援助和加強泰國安全的措施。 一個月後,華盛頓宣布增加五千萬美圓的對泰援助。
阿維勒-哈利民( Averell Harriman )是日內瓦談判桌上制定美國對寮政策的主導者。 哈利民經驗老練,性格果斷,極之熟悉蘇聯的政治和民主黨內部高級人士的關係,因此,肯尼迪總統對他信任,容他全權處理寮國危機的問題。
日內瓦會議的首個突破就是1961年9月12日哈利民和蘇聯外交次長治奧依-普斯金 ( Giorgii Pushkin )的談判。 普斯金告訴美國人,蘇聯希望一個真正獨立和中立的寮國,隨時與美國達成“ 成立由蘇灣那-富馬領導的中立政府,並在選舉後還是保留這個政府。”他還重申,北越和巴特寮將“ 接受 ”這個與美國所達成的協議。普斯金的保證無疑讓美國人相信蘇聯可以完全“ 控制 ”河內和巴特寮,並願意與美國商討尋找解決寮國問題的方法。 此外,哈利民帶回華盛頓的訊息是蘇聯將讓河內撤走在寮的北越軍隊,也停止北越部隊經寮國進入南越的滲透活動。 華盛頓聽後皆大歡喜,接受由蘇灣那-富馬為首相並組織新的寮國政府。
這次關於寮國中立的日內瓦國際會議始於1962年5月16日,7月23日閉幕。十四國包括寮國三方的代表參與會議;十四國代表於7月23日在《 關於寮國中立的國際協議 》( The International Agreement on the Neutrality of Laos )上簽字。協議以寮國皇家政府關於維持寮國中立的1962年7月9日聲明為主要內容確認寮國的中立。全體簽字國是:寮國、緬甸、柬埔寨、加拿大、中華人民共和國、越南民主共和國、法國、印度、波蘭、越南共和國、泰國、蘇聯、英國和美國。
《 路斯特-塔納聯合聲明 》
美國以加強泰國安全和經濟援助換取曼谷對華盛頓解決寮國危機的建議。 因此,1962年3月兩國公佈了《 路斯特-塔納聯合聲明 》( Rust-Thanat Joint Communiqué )。 聲明的重點是:美國對泰國保證在抵抗共產黨侵略時, 美國將根據條約條文,在憲法的框架下全力支持盟國反攻面對共同的威脅。 泰國首相則視這聲明為“ 泰國歷史上一個最重要的文件。”
為使泰國確信美國的諾言,在共產黨威脅時不會放棄曼谷,華盛頓決定在五月後增派士兵進駐泰國。 五月初, 巴特寮突然毀約,撕破停火協議,襲擊寮北皇家軍隊的據地南塔( Nam Tha )。雖然皇家軍隊比五千名巴特寮士兵還多一千,但他們還不是共產黨的對手。皇家軍隊不戰而退,進入泰境內,留下不少的槍支裝備給巴特寮。南塔之戰是皇家軍隊的一大恥辱。
面對南塔危機,肯尼迪派遣美軍往泰國。 5月17日, 1800名美國海軍陸戰隊隊員抵曼谷, 後轉烏東 ( Udorn )與早在4月參與SEATO 演習的一千名美軍匯合。此時駐泰的美軍總數已為一萬人,也是當時美國在東南亞駐兵最多之時。 為增強SEATO 的團結和聲譽,美國要求盟友派兵抵泰。英國、澳洲和紐西蘭即時回應,派遣小量的軍隊抵泰。
面對美國和其盟國新的增兵行動,北越和巴特寮停止進攻。 肯尼迪達到了目的 --- 不用遣兵入寮便使對方停火。赫鲁曉夫則覺察到美國決不容許湄江河谷地區失守之意。 美國的行動也顯示華盛頓對曼谷堅持履行《 路斯特-塔納聯合聲明 》和馬尼拉條約的決心。
在泰國接受由富馬擔任寮國首相和各方停火之況下,1962年7月,日內瓦會議閉幕。 永珍政府由左、中、右三方成員組成,蘇灣那-富馬任首相。 新的日內瓦協議規定, 全體外國軍隊包括軍事顧問必須在1962年10月7日之前撤離寮國。 加拿大、印度和波蘭組成國際監察委員會( The International Control Commission, 縮寫:ICC ) ,監察各方執行條約和向協議簽定國報告某一方違反條款的行為。 然而,泰國仍不相信北越會撤軍和ICC 可以有效的執行其任務。 後來的事實則證明泰國的預測十分正確。
結語
毫無疑問,泰國對今次寮國危機有重大的影響。 若沒有泰國的支持和派遣PARUs隊員入寮,富米軍隊就不可能在1960年12月重佔永珍。此外, PARUs為蒙人訓練游擊隊員也是泰國人一個重大的功績。 華盛頓意圖使用反共的蒙人游擊隊作為後來打擊北越破壞日內瓦協議的工具。 美軍在1962年10月7日之前也撤離寮國,但華盛頓仍然暗中援助成千名反共的蒙人游擊隊。
最重要的是,寮國危機也造成對泰國極大的反向影響。 曼谷在面對危機時對寮國採取十分強硬的策略,但受到美國的壓力,須出席日內瓦會議和在協議上簽字,雖然泰國相信最終共產黨一定會奪取寮國的政權。與此同時,寮國危機也使泰國在經濟和軍事上更靠近美國。 儘管曼谷感到失望永珍不再是一個右翼和反共的政權, 但獲得美國承諾保護泰國安全的回報,而當時曼谷曾對SEATO 的保護傘大大失望,因為英法對東南亞的安全甚少關注。
從此, 在印度支那戰爭不斷升級期間,泰國更加和美國保持十分緊密的合作,也成為美國在東南亞地區的一個重要盟友;在寮國領土上的泰國PARU 活動也隨之頻密起來。 在寮國危機中產生的《 路斯特-塔納聯合聲明 》,成為泰美特殊關係中的基石, 也是在整個六十、七十年代泰國對印度支那外交政策的一大支柱。
後記:寮國的幾位人物
從七十年代末和整個八十、九十年代中,孔黎一直持中立的政治立場並在中共的支持下,他繼續領導寮人抵抗寮共(即巴特寮)的人民民主共和國政府。八十、九十年代孔黎也曾在美國居住一段長時間,現流亡法國。
凱山-豐衛漢自1975至1991年擔任人民民主共和國總理和90年代任國家主席直至1992年去世為止。
1975年巴特寮掌權後, 富米從事反政府抵抗活動。其總部設在曼谷,在泰寮邊境和內陸地區打游擊。八十年代初他成立流亡政府,但不獲得國際上重大的支持。1985年在美國去世。
王豹也於1975年移居美國並在旅美蒙人社區中受其同胞的支持。
在美國流亡期間,王豹與世界各地的蒙人和寮人包括富米親王等人組合“ 寮共同體民族解放陣線 ” ( United Lao National Liberation Front ),簡稱為 NEO HOM,反抗永珍的共產黨政府。
2007年王豹被美國聯邦控告搞軍事政變推翻寮國政府罪。經打官司後,2009年美國聯邦政府放棄追究王豹的案件。
其後,王豹患糖尿病和心髒病,但2011年1月6日在美國加州死於肺炎,終年81歲。
嶺南遺民
2013年4月22日
本文主要內容根據蘇塔裕-奧索帕索( Sutayut Osornprasop )題為《 泰國和1960-62年寮國危機 》( Thailand and the Laos Crisis 1960-1962 )一文以及其他文章改寫而成,文中也不列寫註釋。蘇塔裕的文章載於由 Christopher Goscha – Karine Laplante 主編《 印度支那和平之失敗 》( L’échec de la paix en Indochine, 1954-1964 ),巴黎,Les Indes savantes出版社, 2010年,第109-129頁。
蘇塔裕-奧索帕索簡介:
2010年, 蘇塔裕-奧索帕索在劍橋大學完成其博士論文《 泰國和美國在印度支那的秘密戰爭:1960年-1974年 》( Thailand and the American Secret War in Indochina, 1960-1974 )。在此之前,蘇塔裕-奧索帕索曾在曼谷朱拉隆倥大學( Chulalongkorn University )就讀政治學學士課程和在劍橋大學攻讀國際關係碩士學位, 其後他曾在東盟屬下的東盟大學 ( ASEAN Universiy Network )作研究, 擅長於東南亞現代史和外交事務、亞洲冷戰以及美國與東南亞的關係等專題研究。其《 亞洲冷戰之熱 : 泰國和美國在印度支那的秘密戰爭 》( Amidst the Heat of the Cold War in Asia : Thailand and the American Secret War in Indochina )文章曾登載在2010年《 冷戰歷史 》( Cold War History )期刊。
2013年5月5日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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